李天行苦笑：”先生，我是个笨学生，有些东西真的学不会！“

林秀川怔怔地看着李天行：”或许真的是为难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你要是学不会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前途性命堪忧！你要是学会了，就再也不是那个李天行了，真是难解的悖论！“

“先生不用发愁，我是笨到底，没有聪明的机会了，您就认命吧！“天行笑着说。

“笨就笨吧！至少看着舒心！好吧，话说回来，别的你能做就做，做不了也没办法，但有一个人，你必须严密监视，永远不要掉以轻心，尤其关注他和南宫术的往来关系。”

“谁？”

“郑治才。”

“为什么是他？”

“在新疆的这些势力当中，什么人需要南京的支持？或者说，南京的支持在某一个阶段是至关重要的？”

“义勇军。除了我们，只要想在新疆立足的，应该都需要吧。”

“对，但是，对南京的依赖程度不一样。如果有一天南京要放弃义勇军，转而支持别人，你想想，南京最想找什么人？谁能和义勇军对抗，值得南京出本钱？”

“黄继仁没有兵，不是他，陈万成总兵力比我们多，应该是备选，扬凤举是骑墙派，不可靠，应该不会是他，再就是郑治才，力量不弱却受人排挤，但带兵打仗比陈万成强，是个扶植对象。义勇军，陈万成，郑治才，就是新疆最重要的力量，南京会在我们三个中间摇摆。如果要抛弃我们，陈万成首当其冲，可以制衡我们，其次就是郑治才。”

“对，分析得不错，但你还漏了一些重要因素。新疆的财政、行政、军政大权都在黄继仁和陈万成手里。陈万成不需要南京的那点施舍，只要时机成熟，踢走黄继仁，他就是新疆的王，你觉得南京能放心他吗？陈万成在乎南京的支持吗？”

“所以，最需要南京的，是郑治才？”

“对，郑治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的野心和意图。自从我们那次吃饭遇刺，你的一句先生暴露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郑治才再也没有试图要拉拢我。可是，南宫术就难说了。南宫术也是要来建功立业的，和郑治才很有合作的基础，一旦他看准了郑治才，你跟南京的关系就岌岌可危了。自从义勇军剿匪声名大振，南京满意，同时也警惕，猜忌是最脆弱的缝隙。如果你不够听话，南京随时找机会削弱你，让你和陈万成两虎相争，再扶植第三势力和你们分庭抗礼。所以，掌控南宫术是关键，可以为你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直到你当上霸主。”

天行回味着林秀川的话，皱眉说：“两虎相争？分庭抗礼？我们的仗是打不完了！都是同胞兄弟，真是相煎何急！”

“只有你想着同胞兄弟，相煎何急！在别人眼里，只有你死我活！现在的局势，看着是升平盛世，实际危机四伏。黄继仁一味贪钱，岂止是义勇军深受其害，手都伸到陈万成的腰包里了，这迟早是个导火索。只要黄出事，就是新疆政局重新洗牌的时候。现在，大家最看好的就是你和陈，你们之间必然有场大战，胜者为王。可是，绝不代表就此一派祥和，郑治才能甘心？陈万成或者他的部属能甘心？扬凤举能不借机兴风作浪捞好处？还有那些恨你入骨的土匪躲在暗处，伺机而动！苏联人也是不可轻视的力量！你可要步步谨慎，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

天行的头不仅大，还嗡嗡地响，他盯着林秀川说：“先生，有没有办法，能快刀斩乱麻，一下子弄出个清平世界？我不再乎谁当王，只要大家能过上安稳日子就行。”

林秀川苦笑：“我也希望这样，可我不是神。”

天行出神，半晌说：“先生，如果义勇军没有我会怎样？”

林秀川闻言一怔，说：“你舍得你的兄弟们？”

“我只希望他们好好活下去！我有时候会想，我给他们选的路到底对不对？他们信任我，跟着我，只想有条活路，能活着回家。可是，我的选择就是对的吗？我的一句话就是多少条人命！照先生说的，和陈万成打，和郑治才打，和土匪打，和永远层出不穷的敌人打，何时能结束争斗？我跟兄弟们保证要打回去，夺回自己的家园，就有好日子过，可是如今困在这里，没有日本鬼子，却有没完没了的仗，死的都是同胞兄弟，到头来，就算我是新疆王，我的兄弟们呢？他们会不会都变成了鬼？先生，我真的想知道，如果没有我，我的兄弟们有没有活路？他们会不会活得更好？”

林秀川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李天行，缓缓地说：“我相信，如果你成为新疆的王，扫清所有的敌人站住脚，你的兄弟，你的子民都会有活路，有好日子过。可是，通向那个终点的路很漫长，是要用兄弟的尸体铺成。如果你放弃，你的兄弟走什么路，你就无法控制，也许是活路，也许是死路，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天行，我说过，你是个拿着屠刀的菩萨，生在这样一个乱世，要么挥舞屠刀，用一切生灵的血，让世界涅磐重生，要么放下屠刀，眼睁睁看着苦难中的生灵自生自灭。你会选择什么？”

天行眼神收缩，暗自深吸一口气，望向他处，喃喃自语：“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