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行坐在一个角落里，多数人都没在意，也有人狐疑地看了看这个没穿军服的生面孔，毕竟是在向亭卫的指挥部，也没有深究。等大家都到齐了，急性子的胡汉风说：“亭卫，这大半夜的，啥事啊！十万火急的，义勇军打过来了？”

向亭卫扫视了一下大家，表情严肃地说：“叫诸位来，是因为有个不速之客，要见见各位。”

“不速之客？谁啊？面子不小，还要见我们所有人？”

“是我，李天行。深夜打扰，请诸位见谅！”李天行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了向亭卫的旁边，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之下，毫无惧色。

陈仕中拨出了枪，还没来得及对准，就被身后的卫兵下了枪，其他有意掏枪的，见状也就只好作罢。向亭卫早就防备着意外，会场里布满了卫兵，谁敢动就下枪！

陈仕中大骂：“向亭卫，我五叔尸骨未寒，你就敢认贼作父！我看你到了下面，还怎么有脸去见他！我就是死，也不放过你！”

向亭卫冷冷地说：“我要是反，你们今天还能有命吗？我叫你们来，只是想让你们听听他怎么说。他一个人来，已经是瓮中之鳖，要杀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再说，他有胆量来，我们不至于连听他说几句的胆都没有吧！”

“他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让我们认贼作父！想都别想！我五叔的魂魄还没走远，就在这儿看着，看你们谁这么无耻！要给他李天行当狗！”陈仕中破口大骂。

“如果陈督办的魂在这儿，我倒想问问他，害他的真凶是谁！我要想害他，必然要消灭他的军队，剪除他的羽翼，以此免除后患。就算我要用暗杀的手段，也要掩人耳目，嫁祸于人！我还不至于傻到当着你们的面杀了他，然后激怒你们来报仇！黄主席和陈督办的死表面上我都无可争议地成了最大嫌疑人，你们冷静下来想想，真有心要害人，这么做岂不是最傻的方法！”

“你少来装蒜！你就是丧心病狂！你想霸占新疆，谋取主席和督办的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丧心病狂，能忍饥挨饿一年多，宁可屯田养兵也不出兵占了迪化？我真是阴谋夺权，能笨到当着大家的面杀人，激起公愤？你们冷静下来想想，难道就没有任何怀疑？难道除了我，就没别人想坐那个位子？”

“你说是谁？谁是真凶？”

“没有真凭实据，我不能说是谁。但这个人迟早会露出真面目。我这次来，是为了马匪的事。你们在塔塔尔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抗击马匪入侵，现在转而投靠他们，我理解，你们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以为我李天行要对你们赶尽杀绝，所以你们没有选择，孤注一掷。现在，我可以承诺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枪口一致对外，我给你们最大的容忍，你们可以不承认我，可以不去迪化，但你们的军费，我按时照发，一分不少！就一个底线，你们是新疆的军队，必须抗击包括马匪在内的任何来犯之敌！我的承诺是，将来，南京要收复东北，我李天行和义勇军撤出新疆，完璧归赵！”

“说得比唱得好听！我们凭什么信你！”

“凭我今天一个人来这儿的诚意！难道你们更信狼子野心的马仲芳？你们逞一时之气，招致后患无穷，真打起来，新疆所有军民都是你们的敌人，你们才真成了认贼作父的叛军！我的话可不可信要看能不能做到！就当是给大家一个机会，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再走这最后一步棋也不迟！”

指挥室里一时间安静极了，但每个人的内心却极不平静。李天行的话切中要害，马仲芳不可信，每个人都在担忧，打败了自不必说，即使胜了，依旧担心被马仲芳过河拆桥。如果今天杀了李天行，就和义勇军结下深仇，无异于引火烧身。

陈仕中看大家都开始动摇了，他心里清楚，陈家能直接掌握的军队主要有三个，自己的独立旅，陈仕科的骑兵独立团，和王显宗的炮兵团。如果其他人向李天行妥协，那陈家就会失去控制权，陈家军将四分五裂，风光不再！

他猛地一拍桌子，恼羞成怒地吼道：“李天行，你就是东北的胡子，比马匪更狠！谁信你的鬼话！今天，我就杀了你给我五叔报仇！”推开身后的卫兵，抄起一把椅子就往他头上砸过去，大家就觉得李天行身影一闪，椅子被安然放在地上，陈仕中不知怎么就让他按在椅子上，坐在那儿竟然动弹不得，又惊又怒地骂着：“你敢动我！你们大家都看到了！他要当着你们的面杀人！你们就这么看热闹吗？”

陈仕科不得不出面，站起来说：“李天行，你干什么？你也太目中无人了！放开他！”

李天行冷静地说：“我们的决策关乎着几万兄弟的性命，陈旅长过于冲动，你们放心，我只是点了他的穴道，两个小时后行动如常，这样对他有好处。”

”你们还有什么疑虑和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触及底线，一切好商量！“李天行补充道。

屋子里一片沉默，但大家的眼睛都望向资格最老的胡汉风，胡汉风终于开口：“陈总督办对我们有恩，他的仇我们不能不报！凶手是谁，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我们自己会查，一旦证据确凿，别怪我们翻脸无情。马仲芳那边可以暂缓，你要是食言耍花招，那就自求多福吧！”胡汉风是陈万成的心腹，威望最高，他一吐口，多数人都松了口气，毕竟开战是下策。

“五叔，你老人家在天上看到了吗？这就叫世态炎凉啊！您尸骨未寒，你最信任的人就变了心！仕中无能，仇人就在眼前，不能手刃仇人，死不瞑目啊！”陈仕中扯着嗓子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