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不知心头这种感觉从何而生，却好似前世带来的记忆，若遇不到他便可如常人般欢生悲喜，可若遇他，便此生唯有他季永夜再无其它。好似这千年等待皆为见他一面，望他一眼。

岁月无尽，唯他永恒。

好似前世恋人，今世一见便再难忘却。

苍月一见季永夜便将卫石头抛个干净，负心薄情吗？仰望天际，雷声阵阵，叶密遮顶，天地之广，此间情意却无人可诉，也不知该如何与人说。

不过好在石头他另有佳人相伴。

“颜妤。”苍月默念着这两字，记得那日山坳之中，那仙子满面英气，衣裙翻飞，娇而不艳，行事利落。能与如此女子相伴，苍月心中也算有所慰藉，三年之约终如风而散，自己也不用羞于出口。

紧握掌心雨水，扣于胸前，她苍月终得几分心安，只是无颜再见石头，只盼他亦能将自己忘得干净与他那颜妤师姐早成好事。

心事兜兜转转，苍月顺着客栈粗枝向前而行，为保客人行走方便，客栈二楼两旁皆以粗绳为栏，立于二楼粗枝，眼下大堂瞧得清清楚楚。

此时已是夜半，大堂之中早已无人，只是灯笼摇晃。苍月放松脚步，向转角而行。

转过一处粗枝，伸手拂开枝叶，便见不远之处立着喾平帝。他凌空飘于粗枝之上，遥望远方，听闻脚步声，正转头看来。

一代帝王，眉宇间难掩落寞之色，待见来人是苍月，方松了松神情，远眺天地，“苍海桑田，往日河流都已不在，可我还飘浮于人世，当真是令人唏嘘之事。”

雨声沙沙，斜插入怀。

苍月缓步立于他身前，拢了拢衣衫，顺着他视线远眺。只见夜色黑暗，也瞧不出什么，只隐隐瞧得远处山野轮廓，“喾平帝当年征战四方，可遇到过心善之魔？”

喾平身子一震，不知为何苍月会有此一问。低头细细观她面色，满目孤寂，再无其它。

一代帝王，四方征战，见识岂是常人能比？待心头细细一想便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苍月姑娘。”喾平声音如沙沙春雨，传入耳中，“仙魔人妖皆有好坏之分，可我喾平此生只为人族而战，只搏生死，无需分辨他是善是恶，既为魔族便执剑杀之。”他虽言语轻缓，所言之事却如天边惊雷，不免令人一寒。

不论是善是恶皆杀。

苍月眼中一震，转头看他魂身模样。但见他迎风而立，魂身傲然。

“姑娘不必惊诧，我亦知为善者不该杀。可魔族狡诈，若要分辨耗时耗力，若有疏忽便是人族灭顶之灾。”他转身看来，目光灼灼，“还是那句话，谁都可以有善心，可我不能有，也不敢有。若我分辨有误，便有无数凡人葬送魔口，所以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宁可杀错，绝不放过。”苍月喃喃念着。此番气度当真是凡人不可语，喾平能征战多年，为人族先者，自是有其不能磨灭意志。

“可是……”苍月目光哀恸，“若杀错，良心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