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第六层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狂暴的能量，没有阴冷的魔气，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圆形场地的雾气变成了浓郁的灰黑色，如同化不开的墨，能见度不足十米。雾气中隐约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仔细看去，竟像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这里的气息……好诡异。”林婉儿下意识地释放圣光，却发现圣光在灰雾中被迅速吞噬，只能勉强维持住周身一米的范围。

陈凡运转空间法则，试图探查周围的情况，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空间感知被压缩到极致，只能隐约捕捉到附近的能量波动。“小心，这一层的镜像，可能不简单。”

话音未落，灰雾中传来“咔嚓”的碎裂声，六枚黑色令牌从雾中缓缓浮现，光芒亮起时，镜像小队的身影再次出现。

第六层的镜像，等级与他们持平——陈凡91级，其余五人90级，并没有如预期般“多高1级”。但这并没有让众人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凝重。

因为这些镜像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又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

“他们……怎么怪怪的？”石头忍不住后退一步，镜像石头的笑容让他头皮发麻，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死死盯着他手中的衍天阵盘。

镜像陈凡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凡，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第六层，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心。”

“心？”陈凡皱眉。

“每个人都有恐惧，有执念，有不愿面对的过去。”镜像陈凡的声音如同鬼魅，在灰雾中回荡，“这一层的我们，就是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话音刚落，镜像小队突然动了，但他们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化作六道流光，融入了周围的灰雾中。

下一秒，灰雾开始剧烈翻滚，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雾中闪现——

凌风看到了断魂屿上，自己没能保护好的村民，他们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伸出手向他求救，口中喊着：“你不是神射手吗？为什么救不了我们？”

夜影的眼前浮现出影阁总部的场景，那个将他训练成杀手的黑衣人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逃离了影阁？不，你永远都是杀人工具，你的双手永远洗不掉血污。”

林婉儿的圣光突然变得黯淡，她看到了被魔族侵蚀的村庄，村民们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而她的圣光却无法净化，一个小女孩在她面前被怪物吞噬，哭喊道：“姐姐，为什么不救我？”

翠兰姐的青鸾兽突然发出惊恐的嘶鸣，她看到自己精心培育的草木全部枯萎，生息杖断成两截，守护的家园被熔岩淹没，她的族人在火海中向她伸出手：“你不是草木灵师吗？为什么连家园都守不住？”

石头的衍天阵盘突然失控，阵纹反向运转，将他自己困住。他看到了自己布下的阵法被魔物轻易破解，伙伴们因为他的失误而受伤，陈凡失望地对他说：“你太没用了，星轨小队不需要你。”

而陈凡的眼前，则出现了混沌空间的场景。无数次的撕裂与重塑，骨骼碎裂的剧痛，灵魂被拉扯的痛苦再次袭来。守道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以为你掌控了混沌之力？不，你只是它的容器。终有一天，你会被混沌吞噬，变成比魔族更可怕的怪物。”

“啊——！”

除了陈凡，其余五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眼神变得迷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灰雾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们的毛孔钻进体内，他们的气息开始紊乱，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

“这是心魔！”陈凡瞬间反应过来，第六层的镜像没有实体，而是化作了他们内心的恐惧，直接攻击他们的精神！

他猛地看向凌风，对方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射箭，口中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夜影则用破妄刀疯狂地劈砍自己的手臂，似乎想砍掉上面不存在的“血污”；林婉儿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眼泪不断滑落；翠兰姐死死抱着青鸾兽，身体抖得像筛糠；石头则在原地转圈，大喊着“我不是废物”。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心魔彻底吞噬，轻则精神崩溃，重则灵力自爆而亡！

“清醒一点！”陈凡怒吼一声，空间法则全力爆发，“空间震荡！”

剧烈的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灰雾被震得翻腾，那些虚幻的画面出现了一丝扭曲。凌风等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这些都是假的！是镜像制造的幻觉！”陈凡冲到凌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断魂屿的村民是被魔族所杀，你已经尽力了！你是星轨小队的神射手，不是救世主，你不需要为所有人的生死负责！”

凌风的身体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他看着陈凡，又看了看周围虚幻的村民，突然咬了咬牙，猛地一箭射向那些幻象。箭矢穿过村民的身体，将其击散成光点。“对……这些都是假的！”

陈凡来不及欣慰，立刻转向夜影：“影阁是你的过去，但不是你的未来！你现在是星轨小队的一员，你的刀是用来保护伙伴，不是惩罚自己！你的双手，握着的是守护，不是血污！”

夜影的动作停了下来，破妄刀的刀尖距离手臂只有寸许。他看着刀身映出的自己，又看了看陈凡坚定的眼神，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被冰冷的决绝取代。“我的未来，我自己做主。”

“婉儿！”陈凡冲到林婉儿身边，轻轻扶起她，“圣光的意义不是拯救所有人，而是永不放弃拯救的希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被过去的遗憾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