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以后会有更多导演愿意尝试科幻类型了，因为观眾验证过了，他们愿意看。

以后会有更多投资人愿意把钱投向那些“不太稳“的项目了，因为市场验证过了，它愿意回报那些敢做的人。

以后会有更多年轻人愿意走进电影行业，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可以抵达的位置，那个位置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而是有人已经站在上面了。

而那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胜利。

那是一种信心的重建。

观眾对华夏电影的信心、创作者对自己能力的信心、市场对未来可能的信心。

那些曾经被“可能不行“四个字挡住的东西，正在被“已经做成了“五个字推开，一步步走向更开阔的方向。

齐正明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组数字，然后关掉屏幕。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看著窗外已经开始变薄的天色。

那道极暗的蓝灰色正在逐渐淡化，像墨水被水稀释后慢慢散开的边缘。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路已经打开了。接下来的事，就看后面的人怎么走了。“

他坐在那里，窗外的夜色拢著他，光线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那道不算深但很长的纹路。那纹路被泪水濡湿了一小段，他再次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放下手，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沈君发了一条消息：“辛苦了，沈君。”

没有多余的话。他发送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眼泪在他闭眼之后终於彻底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凌晨一点十六分，周牧的直播间里依然灯火通明。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每一次屏幕亮起，他都以为等到了，每一次都是別的內容，每一次放下手机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往上爬了一小格。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直没断过，但他已经不太看得进去了。

那些文字从屏幕上方流过去又流过去，像一条重复流淌的河，他坐在岸边，一直盯著河流转弯的方向，等待那个转弯处露出他一直在等的东西。

他的右手不停地搓著左手的指节，搓到发红也没有停下来。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手机屏幕和电脑数据页面之间来回移动，像一枚钟摆在两堵墙之间反覆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比上一次更用力一些。

“老周你还在吗？“一条弹幕飘过去。

“在。“

他简短地回了一句，声音明显比之前绷得更紧。

“你手在抖。“又一弹幕。

周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实在微微发颤。

他把手压在桌面上一会儿，鬆开，还是抖。

他没有再去管它，继续盯著屏幕，像一个站在原地等待远处亮起信號灯的人，即使风在吹，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我觉得快出了。“

他对著镜头说了一句，声音不算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感觉快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推送，不是群聊，是一个他加了星標的行业数据群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行字，但他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响动，像某根被拉紧的线突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