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地王帐。

无数黑狮子旗帜在帐外迎风猎猎作响，发出呼啸声。

亚摩利.洛奇深吸一口气，进入王帐。

他不敢抬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单膝跪在地毯上，头颅深深低下。

高坐在主位上的河间地亲王明明没有动，没有说话。

他的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冷汗流淌。

内心考虑过逃亡，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背叛了兰尼斯特家族，七国遍地是仇人。

没有保护人，他的头颅很快就会被人割下。

“亚摩利.洛奇。”

苏莱曼的声音响起，没有喜怒。

“殿......殿下......”亚摩利.洛奇牙齿在打颤。

“你让我很失望。”苏莱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亚摩利.洛奇的猪脸抽搐，面无血色，头低的更低了。

他想开口辩解，说都怪多恩人，全怪奥柏伦.马泰尔。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后方发生的事情，军队自然毫无防备。

可是和泰温.兰尼斯特的相处经验告诉他。

不能这样说。

河间地亲王在残忍和独断上远胜泰温.兰尼斯特。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加恐惧，冷汗顺着脖颈流淌，浸透了里面的内衣。

泰温.兰尼斯特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河间地亲王恐怕亦是。

“殿下......我有罪.....我.......”

亚摩利.洛奇语无伦次，想要辩解的话语，出口却全是认罪。

站在一旁的洛兰.维克看向亚摩利.洛奇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向前走到王帐中间，转身正对亲王。

“殿下！应当严惩亚摩利.洛奇！”

“他被多恩人追杀的时候！连剑都不敢拔！在地上连滚带爬以求活命！”

“那副狼狈的表现！简直跟猪狗没什么两样！”

“我们河间地军官没有这样的懦夫！”

“他丢尽了军队的脸面！他让您蒙羞！”

河间地诸将的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说的好！”

“河间地没有这样的军官！”

“他让您蒙羞！殿下！”

亚摩利.洛奇听着这些话，大腿哆嗦，另一只半跪的腿也无法保持，双膝跪地。

“杀了他！殿下！”

“用他的头颅来洗刷军队的耻辱！”

“他不配活着！”

河间地诸将怒吼声在王帐内回荡，一句比一句严厉，几乎要将帐篷掀翻。

苏莱曼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将领们。

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亚摩利.洛奇。

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苏莱曼身上，等待着亲王的最终裁决。

“诸位。”苏莱曼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指挥官在战场上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首要是要保存自己的生命。”

“人活着，军队才有重整的可能。”

“如果勇敢赴死，军队失去指挥官又有什么意义呢，那才是天大的祸患。”

河间地诸将陷入了沉思。

在维斯特洛的传统观念里，骑士的荣誉高于一切。

亚摩利.洛奇毫无疑问是懦夫行为。

但亲王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们内心揣测。

亲王的话是不是要保住亚摩利.洛奇。

没有人再开口要求处死亚摩利.洛奇。

亚摩利.洛奇趴在地上，心跳如打鼓。

“但是。”苏莱曼的目光转向了他。

“亚摩利.洛奇的罪过，不在于逃生。”

“你的罪过在于，脱离险境后，没有整顿队伍，反而扔下军队去追杀多恩人。”

“你为了泄私愤，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抛弃了你的士兵。”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亚摩利.洛奇痛哭流涕。

“我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我只想杀了奥柏伦.......”

“我没想抛弃军队.......”

“河间地只讲事实。”苏莱曼冷冷地打断了他。

亚摩利.洛奇肝胆俱裂，不敢再说话。

“我对功臣向来容忍。”苏莱曼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亚摩利.洛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在攻抚西境中部地区中，确实立下了很多功劳。”

“这件事，多恩人的突袭事出有因，确实很难防备。”

亚摩利.洛奇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兵败之责，不能不惩。”苏莱曼看着亚摩利.洛奇，一字一顿地宣布了惩罚。

“我削去你的爵位。”

亚摩利.洛奇先是惊愕。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殿下宽厚。

不用死就行，他还以为死定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只要活着会杀人，什么都还能再有。

亚摩利.洛奇像捣蒜一样在地上磕头。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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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佛里.拜拉席恩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梦里，他加冕为王，端坐在红堡那高高在上的铁王座上。

他的外公泰温.兰尼斯特跪在台阶下，亲吻他的靴子，称谓他为“拜拉席恩家族的骄傲”。

伊耿六世像狗一样被铁链拴在王座大厅的柱子上。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河间地亲王苏莱曼。

正被刽子手按在断头台上，等待着他下达行刑的命令。

“父亲.....我为你复仇了.....”乔佛里.拜拉席恩在梦中呢喃着，嘴角流下了一丝浑浊的口水。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打碎了他的美梦。

失重感袭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袋麦子，被人从什么东西上粗暴地拽了下来。

砰的一声。

乔佛里.拜拉席恩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啊！！！”他惨叫着睁开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谁！是谁敢摔国王？！”

他本能地尖叫，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莫罗爵士！我的御林铁卫！把这个放肆的家伙砍了！”

没有回应。

乔佛里.拜拉席恩揉了揉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视线逐渐清晰。

他没有看到树林，没有看到篝火。

也没有看到他那群忠诚的“内阁大臣”。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帐篷。

帐篷内灯火通明，火盆里燃烧着木炭，散发着令人感到温暖的热浪。

四周，站着满是身披黑色重甲的军人。

他们脸上戴着狰狞的魔鬼面具，目光都注视着他。

河间地！这是河间地人的军营！

乔佛里.拜拉席恩的心脏抽动收缩，血液仿佛凝固。

他哆嗦着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想要杀死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