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图上那根明显加长了一倍的曲轴，整个刚性结构都变了。

转速上来之后，这曲轴中间的振动和扭曲，根本没法控制，不断轴才怪了！

而且双缸机的平衡好做，可四缸机————这四个活塞上下运动，点火顺序怎么排？

稍微有点偏差，那一旦震动起来，坐在车里屁股都得顛麻了。

办公室里，討论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大家在唱反调，而是每一个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壁垒。

刘春生提出的这个“4l120”型號，缸径120毫米，活塞行程80毫米，是个典型的短行程高转速设计思路。

这跟他们以前接触的那些傻大黑粗、追求低扭的苏式发动机，完全是两个概念。

钱总工把草图在桌上铺平，拿起铅笔和计算尺，埋头演算起来。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计算尺滑动的声音和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钱总工额头上的汗也冒了出来。

刘春生静静地听著他们的討论，看到气氛陷入僵局，他才把手里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那张画满了红色叉號的草图旁边，又画了一张简易的示意图。

“如果我们把点火顺序改成1—3—4—2呢？”

“1—3—4—2？“

钱总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著这个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旁边的几个工程师也凑了过来，盯著那张新的示意图，眼神里全是疑惑。

“1、4缸活塞同时上行，2、3缸活塞同时下行，这样一来，活塞运动產生的一阶往復惯性力，不就自己抵消掉了吗？”

“至於二阶惯性力，四个气缸的力是同向的，確实会叠加。但是————”

他话锋一转，笔尖在图上点了点。

“我们可以通过优化曲轴配重，还有活塞连杆的轻量化，把这个力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內，这样一来，平衡轴不就可以省掉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著刘春生画的那几笔。

钱总工一把抢过刘春生手里的铅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趴在桌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1—3—4—2的点火顺序，对於后世的汽车工程师来说，是直列四缸发动机的常识。

但在1982年，在国內这些习惯了，苏式设计的工程师脑子里，这无异於一次惊天动地的观念顛覆。

“啪！”

钱总工手里的计算尺，失手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震惊、恍然、狂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行！能行！这样一来，不仅平衡问题解决了，四个衝程均匀分布在720度的行程里，发动机的运转平顺性也大大提高了！”

设计上的最大瓶颈被突破，整个技术团队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

接下来的几天，钱总工带著人，吃住都在车间旁边临时搭的板房里，对著图纸一遍遍地修改、完善。

而刘春生，则把方仕达和铸造车间最有经验的几个老师傅，叫到了那副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客车旁边。

新的发动机设计图出来了，但能不能造出来，还得看他们的。

刘春生还有更重要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