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抬手。

一道金光自掌心飞出，如纸詔展开，上面无字，却有符文流转。它缓缓飘向江无涯，触及胸口时，化作一道温热印记，沉入皮肤之下。没有疼痛，也没有异感，只有一种確认——像是锁开了，门推开了，路通了。

“持此令，三日內可入试炼殿南门。”使者说，“逾期作废。”

江无涯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印记在。

“多谢使者提携。”他躬身，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行礼。腰弯得深，动作稳，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使者转身，光阶在他身后重新凝聚。他踏上第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记住。”他在消散前说，“试炼殿不讲出身，只看结果。你能走多远，取决於你愿为活下去』付出多少。”

话音落，光收，人无。

晨风重新吹过窑洞，捲起几片碎陶。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他感受著胸口的印记，感受著体內那一丝微弱却持续增长的生存值，感受著左肩的痛、右腿的僵、五臟六腑的疲惫。

他贏了。

不是打贏了某个人，而是挺过了某个阶段。从昨夜追击夺宝，到今晨使者降临，这条线连起来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寒门修士。他有了身份，有了资格，有了进入更高层次的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青玉匣。

封印破损，锁扣歪斜，但东西还在。虚空砂没少太多，传送阵图残页仍在。这些是他接下来的筹码。试炼殿要资源，他就去换；要功法，他就去爭；要地位，他就去打。

他不需要別人承认他是天才。他只需要一个机会，让他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他把玉匣重新贴身收好，活动了下肩膀。伤口还在，但不影响行动。右腿勉强能撑住身体重量。他需要丹药，需要时间恢復，但不能再在这儿耗下去了。使者来了，说明消息已经传到了上层。接下来，会有更多眼睛盯上他。他必须赶在別人反应过来之前，进入试炼殿。

他迈步。

走出窑洞，踏上小径。阳光已经照到他的脸上，暖的，却不让人放鬆。他沿著北区边缘走，避开主街，专挑废弃巷道穿行。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杂役，扛著扫帚清理坊市门口的垃圾。他们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昨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亲眼看见风龙撕裂双极阵，有人听见那两声吐血倒地的闷响，有人捡到了炸碎的传讯玉符残片。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名字：江无涯。

他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走到一处岔路口，他停下。前方是通往仙城中心的主道，两侧已有摊贩开始支棚架锅，炊烟裊裊升起。再往前，便是试炼殿所在的区域——高墙环绕，禁空阵法覆盖，寻常修士不得擅入。

他摸了摸胸口。

印记还在发热，像是提醒他时限。

三日。他还有三日时间准备。

他转身，走向相反方向——北区角落。那里有一块被雷劈过的黑铁矿，质地极韧，適合熔铸新毒刺。他右臂断了两根，必须补上。机关也要检修，灵力通道需要重新校准。这些事不能假手於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左肩的血又渗出来一点，浸湿了內衫。右腿时不时抽一下，但他没停。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试炼殿不会讲情面。那里没有怜悯，没有公平，只有实力和结果。他会遇到更强的对手，更阴险的手段，也许还有来自仙界家族的报復。那些人不会因为使者一句话就放过他。

但他也不再是昨夜那个几乎油尽灯枯的逃亡者。

他有了门路，有了机会，有了目標。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太阳完全升起了，光芒洒在仙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臂，继续前行。

风从背后吹来，带著清晨的凉意和远处炉火的气息。他走在巷子里，玄衣下摆轻轻摆动，腰间的兽骨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回头。

前方巷口，一只野猫窜过，惊起一片落叶。他目光扫过地面，在泥中发现一块碎瓷片，边缘沾著青灰色泥土。他蹲下身，用指腹抹去浮尘，看清了底下压著的一小截纸角——正是那个假信使留下的路线纸条，被人匆忙丟弃在此。

他把它捡起，折好收入袖中。

然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