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突然从梦中惊醒，坐直身子，胸口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眨了两下眼，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野身上，停住了，心安不少。

方野问：“做噩梦了？”

宋千瓷摇了摇头，伸手揉了一下脸：“也不算噩梦，就是梦见开车去学校，发生好多事，还是迟到了。”

方野哑然，他没想到宋千瓷也会做这种梦。

“什么事？”

“不记得了，就记得车开得很快。”宋千瓷低下头。

方野把茶几上那瓶没喝完的水拿起来递给她：“喝点水吧。”

宋千瓷接过去灌了一口。

她偏了一下头，把耳朵往头发后面藏了藏。

她的耳尖有点红，不是晒的，阳光没有直接照到她耳朵那个位置。

她说谎了。

其实她记得刚刚做的那个梦，记得清清楚楚。

她梦见自己和方野住在一起了，住在一套房子里。

早上她从床上起来，看到方野在厨房做早饭，她洗漱完坐到餐桌前面，方野把煎蛋和牛奶推到她面前。

然后他们出门，方野开车，她坐在副驾上。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路往后退，但不管怎么开都到不了学校。

她在梦里一直在看时间，越看越着急。

最后车停在校门口，她冲进教室，班主任林明珠站在讲台上，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而是问她：“宋千瓷，你跟方野住在一起了？”

她当时就愣住了，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

然后她就吓醒了。

这个梦她打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她把水瓶放在手边，揉了揉后颈：“几点了？”

方野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宋千瓷说，“就记得我靠着晒太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野把手机放回桌上：“你躺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还打呼了。”

宋千瓷瞪大眼睛，整个人从懒人椅里弹起来：“我打呼？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你才打呼！”

方野嘴角弯了一下：“下次帮你录下来。”

宋千瓷脸红了，但嘴上还是硬的：“录就录，我根本不打呼。”

其实方野说的是实话。

宋千瓷确实打呼了，声音不大，只是呼吸比较重，偶尔会有一两声很轻的呼噜，像小猫睡觉时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细微的震动。

方野估计她这几天也累了，从雪乡到哈城，从京城到中海，一路跑下来没怎么歇过。

今天上午一放松，坐在懒人椅上晒着太阳，身体一暖，困意就压不住了。

他没有叫醒她，就这么在旁边坐了一个多小时，偶尔看一眼她的侧脸，大部分时间在看窗外。

宋千瓷从懒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只手臂举过头顶，整个人往上拉了一下。

她放下手臂，理了理衣服：“我回去一趟，换身衣服。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方野说：“好。”

宋千瓷走到门口，弯腰穿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又睡着了啊。”

“我没睡。”

“谁知道你睡没睡。”

宋千瓷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轻。

方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懒人椅旁边躺下去。

椅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宋千瓷坐了一个多小时留下的。

空气里也有一点很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她外套上沾的洗衣液，也可能是头发上的洗发水。

淡淡的，但很好闻。

方野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让它往后靠得更平一点，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懒人椅比椅子舒服多了，他躺在里面，整个人陷进去，身体的重量被均匀地托着。

他躺了半个多小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和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敲门声再次响起。

方野睁开眼，从懒人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宋千瓷站在外面，换了一套衣服。

她上午穿的是那件浅蓝色薄羽绒服，现在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头发也重新扎过了，换了个低马尾。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走吧，还是你载我。”她说。

方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从桌上拿了钥匙和手机：“去哪？”

“你没看群里吗？”宋千瓷偏了一下头，“李洋已经订好吃饭的地方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方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消息有好几十条，李洋艾特了他一次，问他几点到。

他往上翻了一下，李洋订的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饭馆，十一点半吃饭。

方野静音了群消息，一直没注意到。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那走吧。”

两个人下楼，方野去车棚推了自行车出来。

宋千瓷站在单元门口等他，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方野把车推到她面前，跨上去，宋千瓷坐上后座。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两只手直接环住了方野的腰，手指扣在一起，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

方野踩动脚踏，车子骑出去。

阳光照在路面上，比上午更暖了一些，风也不大。

宋千瓷靠在他后背上，嘴角弯着，心情很好！

她喜欢坐在方野后座上，慢慢骑，不赶时间。

今天有太阳，不像昨晚那么冷，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难受。

骑过一个路口之后，宋千瓷从方野肩膀旁边探出半张脸，看着前面的路。

方野偏了一下头，没说什么，继续骑。

快到餐厅的时候，宋千瓷松开了手。

她的手臂从方野腰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坐直了一些。

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怕被熟人看见。

但餐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已经看见了。

夏芷晴和于秀秀站在饭馆门口，于秀秀正对着手机看什么，夏芷晴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街面上。

方野的自行车拐上人行道的时候，于秀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拿手肘捅了捅夏芷晴的胳膊，朝方野和宋千瓷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看他们。”

夏芷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方野骑着车过来，宋千瓷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车停下来，宋千瓷跳下车，拍了拍裤腿，朝夏芷晴和于秀秀走过来。

“好久不见，你们刚到？”宋千瓷笑着打招呼。

夏芷晴点了点头。

于秀秀问：“你们骑车过来的？也不怕冷。”

“今天还好，挺暖和的。是吧，方野？”宋千瓷转向方野。

方野停好车，走过来，朝两人点了一下头，问：“李洋他们到了吗？”

于秀秀说：“李洋在楼上了，唐天翔估计还要一会儿到。”

宋千瓷说：“繁星估计刚补完课，也得过会儿到。”

方野看了眼时间，开口道：“走吧，先上去，等等再点菜。待会儿他们来了正好一起吃。”

四个人一起往餐厅里面走。

于秀秀走在最前面，推开门。宋千瓷跟在她后面，方野走在宋千瓷后面，夏芷晴走在最后。

楼梯有点窄，于秀秀和宋千瓷并排走，方野和夏芷晴一前一后。夏芷晴看着前面方野的背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宋千瓷坐在方野的后座上，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宋千瓷的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那种自然的亲近，是她和方野之间从来没有过的。

她也坐过一次方野的自行车后座，但没有贴着方野的后背，甚至她都不好意思环住方野的腰，只敢轻轻抓着方野的衣角。

她不嫉妒宋千瓷。

宋千瓷先喜欢方野，和方野走得近。

她只是羡慕。

羡慕那种不用刻意做什么就能靠得很近的关系。

如果下次有机会再坐方野的后座，她也想像宋千瓷一样，紧紧环住方野。

“芷晴？”于秀秀回头喊了她一声，“走快点。”

夏芷晴回过神，加快了两步，跟上队伍。

四个人上了二楼，李洋坐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边，正低头刷手机。

看到他们上来，他站起来招了招手：“这儿，翔哥在路上了。繁星还没回消息。”

宋千瓷走过去在李洋对面坐下来，掏出手机：“我问问她。”

方野坐在她旁边。

于秀秀坐在李洋旁边，夏芷晴犹豫了下，坐在了方野身旁。

李洋把菜单推过来：“看看吃什么，先点几个，等翔哥和繁星来了再加。”

夏芷晴说：“要不等人先到齐？”

“现在人挺多的，上菜也没那么快。”

夏芷晴点点头，没再多说。

宋千瓷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点了一道油焖大虾和一个水煮鱼。

她推给方野：“你看看，想吃什么？”

方野看了眼，加了一道酸汤肥牛。

宋千瓷把这道菜记在心里，她想着方野应该是喜欢吃酸汤肥牛的，下次吃饭，也可以点这道菜。

李洋又添了麻婆豆腐和蒜泥白肉。

于秀秀说：“够了吧，不够待会儿再加。”

“再来两个。”李洋说，“今天人多，难得凑这么齐。班长，你也选两个。”

夏芷晴看了看菜单，说：“再加个糖醋里脊吧。”

宋千瓷不由多看了眼夏芷晴，她印象中夏芷晴不太喜欢吃甜甜腻腻的菜，方野倒是挺喜欢吃糖醋里脊的。

这道菜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方野点的，但她选的油焖大虾的确是给方野点的。

李洋说：“还有要加的不？没有我就先下单了。”

众人摇摇头。

点好单，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了。

桌上五个人，桌上放着几杯茶，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李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开口说自己这个寒假很无聊，问几人寒假都干嘛了。

气氛看起来很正常，但实则很是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