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刚才水喝多了，走得急了些，有点反胃。”

她话还没说完，那股恶心又翻涌上来，她猛地偏过头去拿手帕捂住嘴，整个人弓起脊背不停地干呕。这一次呕得比刚才更厉害，嗓子里什么也吐不出来，连水都没有，只是不停地干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嗓子眼里翻出来。旁边那桌一个穿花布衫的中年妇人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直直地盯着宋伊人的肚子。

“这就是怀孕的征兆。我当年怀我们家老大也是这样，一直恶心，什么都吐不出来，闻到鱼腥味更是受不了。你看这桌上又是红烧鱼又是糖醋排骨的，她刚才一靠近就吐了，跟我那时候一模一样。”

她拿手指头点了点桌上那几道荤菜，又偏过头去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你看她是不是胖了些？我刚才就注意到了，她穿旗袍的时候小肚子那里圆润了不少，比之前开会的时候看着有肉了。要是没怀上，怎么偏偏胖在肚子上。”

宋伊人的手在袖口底下猛地攥紧了。她想开口解释，说她不是怀孕，她只是被周恒关在那间屋子里每天给她喂饭喂胖了，他一天做四五顿饭，顿顿红烧排骨腊肉炒笋干，他把她当猪一样养，就为了把她养得跟石台上那个女人更像。可她刚张开嘴就把那句话死死咬住了。她要怎么解释，说她被另一个男人抓走关了大半个月，被他喂胖了十几斤才回来。那她为什么干呕，为什么身体不舒服，所有人都会替她补上答案。

她把目光越过满堂宾客投向霍迤驰。霍迤驰站在孙参谋面前，端着酒杯对那桌客人微微颔首。

“各位请继续用餐，今天是我和伊人的订婚宴，不谈别的。”

他没有替她解释。没有说她不是怀孕，没有说她从未被人碰过。

她站在满堂宾客的目光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四周全是翻涌的海浪，她最期待的那艘船停在远处，没有靠过来。

她心里清楚霍迤驰不能替她解释，他怎么说？说他的未婚妻被另一个男人抓走关了半个月？那只会越描越黑，把刀递给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可她就是难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下半场的。敬酒的时候杯沿磕着杯沿，她听见自己跟那些宾客说了谢谢再来喝一杯，听见周玉珍在旁边替她挡了好几回话，听见陆清颂冷着脸把那个还在追问她预产期的远房亲戚堵了回去。

她看见周玉珍站在门口跟最后几个宾客寒暄，陆清颂在旁边搬椅子收桌子，霍迤驰端了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了。

“还是不舒服吗。”他伸出手想替她把被冷汗黏在鬓角的碎发拨开，她偏过头躲开了。

“我身体不舒服。你也看到了，刚才吐成那样，不是装的。”

霍迤驰的手悬在半空中。他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我们一起想办法。”

宋伊人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矮几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问她要实话，可她说出来的实话他敢信吗。

“伊人，不要不说话好吗？”

“伊人，不要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