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在院子门口给他整理背包带子，把厚毛衣塞进去，又把感冒药和胃药一样一样码好。

霍迤驰握住她的手。

“我会写信。有空就写，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邮筒。”

宋伊人把他的背包带子又紧了紧。

“别担心家里。有妈在，有玉珍她们在。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都快成猪了。”

霍迤驰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巾重新拢了拢，指腹在她眉骨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上了那辆军用吉普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那张他们在苏州拍的合照，她剪小了，过了塑，边角磨得有点发毛。

“一直揣着。揣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车子开出老远，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吉普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山风吹过来，她拢了拢领口，把手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两个月其实也不长。等你爸回来的时候，我也不过才4个多月，肚子应该还没大到走不动路，到时候还能去车站接他。”

头几天最难熬，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沙发上那本他翻了一半的军事杂志还扣在扶手上，牙刷杯里并排插着两支牙刷。

她每天晚上把他那本杂志翻两页，翻到他折角的地方又原样放回去。

周玉珍隔三差五来送食堂新出的菜式，一进门就把饭盒举得老高。

“姐！张姨新研究了个拔丝红薯，非要我带给你尝尝。我这一路端过来，糖丝都差点颠断了，你赶紧趁热吃。”

陆清颂周末来的时候往她桌上搁了袋核桃，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我妈从老家寄来的。孕妇吃了小孩头发长得黑。”

宋伊人知道她是特意绕了半个镇子去邮局取的，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剥了一颗塞回陆清颂手里。

“你也吃。你这头发也该补补了。”

陆清颂没接茬，拿起一颗核桃拿手指头一捏就把壳捏碎了，把核桃仁搁在她手心里。

一个月过去，陆清颂的调令下来了，升了副团，要去另一个驻地。宋伊人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早就该升了。你那身本事，留在原来那地方是屈才。”

陆清颂难得露出个笑容。

“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我一定请假回来。到时候可别抱着孩子躲我。”

周玉珍在旁边插嘴，拿手指头戳了戳陆清颂的肩膀。

“我替你盯着她。她要是敢躲，我就把孩子抱走，让她追着我跑。”

宋伊人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拌嘴，忽然觉得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只是偶尔半夜醒过来，伸手去摸旁边那半边床铺，摸到一片冰凉的时候，还是会睁着眼对着天花板发好一阵的呆。

没过几天，周玉珍兴冲冲地跑来说她也要调了，调到北边一个新成立的通讯站去锻炼半年。

宋伊人嘴上说“你们都走吧走了没人抢我的核桃了”，心里却替她高兴。

可靠性的同时又不由得生出了点落寞，人走人散慢慢的，他又开始变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