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炫抓着面具，浑身抽搐，用一种怪异浮夸的腔调开口了。

“在拉古那，参与狂欢节的人们，可都是得戴上面具的，我最喜欢这种设计了，惹啊！”

苏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她反应过来了，许炫到底要干嘛……

几秒后，她实在憋不住了，轻笑出了声。

“噗嗤！”

这是之前她答应加入乐队，要求许炫在上台前做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好讨厌啊！

“别发愣了，瑶狗。”

许炫看她稍微好点了，对她伸出一只手。

“先表演吧，你不是说，有想给观众看的东西吗？都走到这一步了，退缩什么的，实在说不过去。”

“唔……”

苏瑶呆呆地看着许炫，良久，才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心。

有些温暖。

许炫把她拉了起来。

每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许炫按下底鼓踏板，唐茉璃拿起了麦克风支架，邹丰川祥子的手放在了琴键上，墨思茗弹起了吉他。

苏瑶呆呆地抱着贝斯站着，表情麻木。

前台的掌声慢慢停下来。

主持人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之后传到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有请我们应届三班的同学，为大家带来一首特别的乐器合奏曲目，《春日影》！”

一听到曲子的名字，全场哗然！

有懂的学生直接高潮。

领导席的老师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些学生为什么这么激动的。

厚重的黑幕向两边拉开。

一束追光灯照在舞台中央。

全场的目光顺着那束刺眼的白光照射到舞台中央。

苏瑶低下头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母亲的谩骂声，同学指指点点的声音又重新回到了脑子里，使她几乎要窒息了。

苏瑶抱着贝斯，红色披风有些歪斜，泪水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下来。

台下的学生们本来要欢呼的学生，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前排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刚刚后台发生的事情，还是传出了些动静。

苏瑶脑海里嗡嗡作响，手指僵在琴弦上，根本按不下去。

母亲拿鸡毛掸子的样子，以及恶毒的威胁，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完了……

全都完了。

自己这样子根本没办法演出。

她想要后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贝斯扔了就跑。

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咚！

许炫猛然踩到底鼓的踏板上，手中的鼓槌也高举起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之后重重的敲在了镲片上。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直接打断了礼堂里的所有杂音。

他没去管左臂上火辣辣的疼。

为了宣扬老库的文化，为了长期以来的努力，也为了走到这里的大家……

平时在网上当魔怔人当久了，现实里总得有一次硬气的时候。

他不能让苏瑶灰溜溜的跑了，他要做点什么，让演奏继续下去……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五人乐队！

许炫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下来，密密麻麻的鼓点犹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电钢琴的声音也跟着出来。

邹丰川祥子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快地跳跃，蓝色的假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

扬起下巴，眼睛半眯起来。

她很喜欢台下观众的赞美眼光。

在全场都为之心跳的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才是她所处的位置。

邹丰川祥子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键盘流出清脆的琴音。

她终于……

能闪耀了！

墨思茗踩下效果器踏板，吉他发出清脆的扫弦声。

转过头来看了看还是一动不动的苏瑶。

如果贝斯一直不进的话，那么整首曲子的基础就会变得很空洞。

这一刻，她也在努力帮小瑶找补。

她手指在指板上快速地滑动着，把普通的和弦部分加上一些装饰音，用吉他的中低频来弥补贝斯缺少的厚度。

她无比庆幸，自己稍微有那么些天赋，能把吉他弹成这样。

前奏结束，贝斯还是没有声音。

大部分人没听出来哪里不对。

但台下有些懂行的，音乐特长的学生已经开始皱眉，窃窃私语了。

苏瑶肩膀抖得十分剧烈，泪水把视线都弄模糊。

“发什么愣！弹！”

许炫在后面大喊了一声，声音通过鸟嘴面具传出时有些闷，但是足够让周围人听清，又不让台下人听到。

他咬紧牙关，用劲在手腕上，把鼓点的力度又提高了一点。

强烈的节奏感袭来。

唐茉璃将麦克风支架拿在手中。

她没有回头，红色的假发把她的半边脸都遮住了。

此时她的手上全是冷汗。

和漫展上几十人的小舞台演出不同，这次有几千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聚光灯下演唱。

平时她都是通过喝酒来缓解自己的社交恐惧症，今天没有喝一口酒就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的人群，紧张到胃部发紧。

但是她不能退。

她是个极度护短的人，许炫刚才为了这个舞台挨了一棍子，她怎么可能让这事黄了。

况且还有跟墨思茗提的要求，她也迫切需要。

她答应了墨思茗，要完成这场演出。

想到这里，唐茉璃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直接开口。

“悴んだ心ふるえる眼差し……”

清亮的声音穿过音响，传到了现场的每个角落。

台下学生立刻就炸开了锅，比起先前平平无奇的节目，这玩意还是太超前了。

“卧槽，君日本语本当上手啊！我们学校还有会唱这个的女生？”

“牛逼，敢在学校的礼堂里唱这个啊？”

“台上那几个穿的什么东西？女士？弑君者？克里斯托弗？我看到了什么！二游大和解？！更离谱的是还有一个丰川祥子？！”

“感觉比羊宫妃那唱得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没有嘲笑，只有惊讶的欢呼。

熟悉这些的学生，在现实中找到组织之后产生的共鸣，让整个大礼堂里的气氛直线上升。

唐茉璃的声音很稳，真的唱出了那种对曾经拥有的美好时光的怀念，失去后的伤痛，在高音部分还带点沙哑。

苏瑶也动了起来。

她抬手，拨动了一下琴弦。

嗡的一声，一个明显的错误发音。

苏瑶受到惊吓之后，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来。

紧接着，许炫的底鼓就重重的敲在了她错拍的地方，电子鼓振动直接把瑕疵生硬地掩盖住了。

墨思茗也改变了扫弦的节奏，用高亢的吉他声掩盖。

苏瑶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