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钧鸿《哪吒》系列小说：第 5 部凡界惊涛录——黑沙蚀海鲛城危

陈钧鸿作品

连载系列小说

哪吒32卷文明墟撞星汇流

第5部凡界惊涛录—— 凡人文明逆袭

诗曰：

黑沙蚀海浪潮枯，凡匠寻盟入碧途。

麦种同鲛灵脉契，共生一念破尘污。

第一节 黑沙蚀海鲛城危

黑沙蚀海鲛城危

东海的碧波，自上古之时便滋养着万里海岸线，潮起潮落间，载着渔舟唱晚的烟火，盛着鲛人夜泣的明珠，连水底的每一粒细沙，都藏着凡界与深海共生的印记。入海口的渭水裹挟着西岐大地的麦香汇入东海，本该与咸涩的海水相融，翻起层层叠叠的蓝浪，此刻却被一层死灰色的阴霾裹住，水面上漂浮着渔船的残骸，朽烂的船板被黑沙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渔网碎成一缕缕破丝，缠在翻白的鱼群骸骨上，海边的渔村早已人去楼空，土坯砌成的屋舍被黑沙啃噬得只剩断壁残垣，院中的晒谷架倒在地上，上面还挂着半串干瘪的麦穗，被海风一吹，便化作细碎的粉末散入风中。

海水从浅滩向深海延伸，颜色从浑浊的灰绿，一步步沉向死寂的暗蓝，再到近乎墨色的灰暗。细碎的黑沙如同无数蛰伏的毒蛇，在海水中缓缓漂浮，所过之处，摇曳的海藻瞬间枯萎白化，成群的游鱼翻起肚皮，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连万年不腐的深海珊瑚，都褪去了斑斓的色彩，变得灰白酥脆，轻轻一碰便化作齑粉散入水中。越往深海走，黑沙的浓度便越重，海水里的腥腐气也越浓，原本该在深海里翻涌的洋流，被黑沙凝滞得如同死水，连潮汐的起落，都变得迟滞而无力，仿佛整片东海，都在黑沙的侵蚀下，渐渐失去了生机。

穿过千丈深的黑水层，便能看到鲛族世代居住的主城——亚特兰蒂斯残城。这座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城池，以万年珊瑚与深海水晶筑就，殿宇的飞檐顺着洋流的走向蜿蜒，墙面上刻着上古潮汐阵的纹路，曾经是整片深海最耀眼的明珠，碧蓝的灵光顺着阵纹流转，能照亮千里海域，连天河的星辰，都会垂落光辉与城中的灵光相映。可如今，这座城池早已没了往日的盛景，水晶筑就的殿宇被黑沙侵蚀得斑驳不堪，墙面上的潮汐阵纹一片片崩解，只剩下零星的灵光在纹路里苟延残喘，护城阵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城池，却早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光幕外，数条由黑沙凝聚而成的巨蟒正不断撞击着阵壁，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阵纹便崩解一大片，细碎的黑沙顺着崩解的缝隙渗进城内，落在珊瑚地面上，便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主城大殿之内，两派的争执声早已盖过了阵壁撞击的闷响，顺着海水传遍了殿宇的每一个角落。大殿的水晶柱上，布满了黑沙侵蚀的裂纹，柱顶的夜明珠早已失去了光泽，只有鲛族族长的宝座前，一枚潮汐水晶还泛着微弱的碧蓝灵光，勉强照亮了殿内对峙的两派人马。

为首的保守派首领鲛厉，是鲛族资历最老的长老，鱼尾上的鳞片早已失去了光泽，脸上刻满了被黑沙侵蚀的疤痕，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旧秩序的执念。他手中握着象征鲛族权柄的珊瑚杖，杖尖重重磕在水晶地面上，激起一阵细碎的涟漪，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顺着海水传到每一个族人的耳朵里。

“事到如今，你们还抱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黑沙已经蚀到了主城门口，护城阵撑不了三个时辰，除了向天庭求援，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鲛厉的目光扫过对面站着的年轻族人，最终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鲛珠身上，语气里的怒意更盛，“鲛珠，你是老族长的女儿，是鲛族的公主，本该带着族人求一条活路，可你偏偏要带着这些年轻人胡闹！鲛族世代依附天庭，才能在深海立足万年，如今大难临头，只有天庭有能力净化黑沙，救我全族性命！”

他身后的一众老迈贵族纷纷附和，这些人守着鲛族万年积累的灵脉矿场，靠着与天庭的交易安享富贵，早已习惯了依附强权的日子，眼里满是对改变的恐惧。“大长老说得对！天庭乃是三界正统，手握无上神力，除了他们，谁能挡得住这黑沙邪物？”“公主，我们知道你记恨当年老族长的事，可不能拿全族的性命赌气啊！”“只要天庭肯出手救我们，不过是让出灵脉的开采权，总好过全族都被黑沙吞噬，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附和声中，鲛珠缓缓抬起头，蓝色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被海水拂得轻轻飘动。她是鲛族现任的改革派首领，也是老族长唯一的女儿，身上的鲛绡战衣早已被黑沙蚀出了数道破口，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了被黑沙侵蚀的淡蓝色伤痕，鱼尾上的鳞片斑驳脱落，却依旧挡不住她眼底的坚定。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巴掌大的潮汐螺，螺身刻着上古潮汐阵的纹路，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信物，也是鲛族灵脉核心的钥匙。

她迎着鲛厉与一众长老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殿内嘈杂的附和声，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族人的耳中。“活路？把鲛族万代传承的灵脉开采权尽数交给天庭，把全族的性命都交到别人手里，摇尾乞怜换来的苟活，也配叫活路？”

鲛珠的指尖抚过潮汐螺的纹路，螺身泛起一层细碎的碧蓝灵光，映亮了她眼底的痛色。“诸位长老活了上千年，难道都忘了，三年前黑沙第一次侵入东海，母亲带着族人向天庭求援，换来的是什么？是天庭一句‘凡海俗事，天界无暇过问’，是母亲为了守护灵脉核心，孤身闯入黑沙裂隙，最终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西岐辩会的事，诸位难道都没听说？陈塘关被黑沙侵蚀，天庭不仅不施援手，反而封了矿洞，任由上百矿工困在黑沙里等死；西岐城的百姓只是想辩一句天地公理，天庭便派天蓬元帅带着十万天兵，要毁了整座西岐城。”鲛珠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这样的天庭，连自己庇护的凡界百姓都能弃之不顾，又怎会真心救我鲛族？他们今日肯出手，不过是看中了鲛族的深海灵脉，等我们把灵脉开采权交出去，等黑沙灾劫过去，鲛族就会彻底沦为天庭的附庸，世世代代都要被天庭拿捏，连自己的命运，都再也握不住了！”

她的话音落下，殿内的年轻族人纷纷出声附和，这些年轻的鲛族战士，大多都参与过三年前对抗黑沙的战斗，亲眼见过老族长的牺牲，也亲眼见过天庭的冷漠。他们握着手里的潮汐矛，围到了鲛珠的身边，腰杆挺得笔直，眼里满是与鲛珠一样的坚定。“公主说得对！我们鲛族在深海活了上万年，从来都不是靠天庭的施舍活下来的！”“与其求天庭摇尾乞怜，不如我们自己拼一把！就算是死，也死得堂堂正正！”“凡界的百姓能靠自己的双手破了天庭的阵，净化了黑沙，我们鲛族也能！”

年轻族人的呐喊声，让鲛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手中的珊瑚杖再次重重磕在地面上，怒喝一声“胡闹！”，正要再说些什么，整座大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水晶柱上的裂纹瞬间扩大了数倍，刺耳的崩解声从殿外传来，伴随着黑沙巨蟒撞击阵壁的闷响，一声高过一声。

殿外的侍卫踉跄着冲了进来，身上的鳞甲被黑沙蚀得大片脱落，嘴角淌着蓝色的血，声音里满是绝望，“大长老！公主！护城阵西角阵壁被黑沙巨蟒撞碎了！黑沙已经涌进外城了！好多族人被黑沙扫中，灵脉都枯了！”

侍卫的话音未落，一道黑沙顺着水晶柱的裂缝渗进了大殿，如同毒蛇般缠向了站在殿门口的一个年轻鲛族战士。那战士来不及躲闪，被黑沙扫中了胳膊，原本泛着蓝光的鳞片瞬间变得灰白，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灵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周身的海水都泛起了死灰色。

鲛珠见状，立刻纵身冲了过去，手中的潮汐螺举到身前，碧蓝的灵光从螺口倾泻而出，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继续蔓延的黑沙。她催动自身的灵脉力，注入潮汐螺中，想要净化那战士身上的黑沙，可黑沙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没有被净化，反而顺着灵光，朝着她的灵脉侵蚀而来。一阵蚀骨的麻痛从指尖传来，她的灵脉瞬间滞涩了几分，嘴角不受控制地淌出一缕蓝色的血，滴落在海水中，晕开一朵淡蓝的花。

“公主！”身边的战士们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鲛珠抬手拦住。她咬着牙，继续催动潮汐螺的灵光，一点点裹住那战士身上的黑沙，哪怕自己的灵脉正在被黑沙不断侵蚀，也没有丝毫后退。直到那战士身上的黑沙被彻底裹住，剥离出他的身体，鲛珠才脱力地晃了晃身子，扶着身边的水晶柱，才勉强站稳。

被救下的战士跪在地上，对着鲛珠不停叩首，眼泪混着海水淌了满脸，“谢公主救命之恩！谢公主！”

鲛珠摇了摇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又涌上一股腥甜，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再次看向鲛厉与一众保守派长老，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诸位长老都看到了，黑沙侵蚀的，是鲛族的每一个族人，是我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天庭靠不住，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就在这时，大殿的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爬了过来。那是鲛族的老祭司，是族中最年长的人，见证了三代族长的更迭，也守了鲛族的潮汐阵一辈子。他的鱼尾早已被黑沙侵蚀得失去了知觉，只能靠着双手在地面上爬行，手里紧紧捧着一枚通体碧蓝的潮汐水晶，水晶上刻着完整的上古潮汐阵纹路，泛着温润的灵光。

老祭司爬到鲛珠的面前，将手中的潮汐水晶，颤巍巍地递到了她的手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公主，老族长当年，就是因为不肯把鲛族的灵脉交给天庭，被这些保守派排挤，孤立无援，才会最终死在黑沙裂隙里。她临终前，把这枚潮汐水晶交给老臣，说潮汐的真谛，从来都不是吞噬，是包容；灵脉的真谛，从来都不是垄断，是共生。”

老祭司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所有族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老臣活了一千二百岁，看着鲛族从兴盛走到如今的地步，看着天庭一点点收紧对我们的钳制，看着灵脉一点点被天庭掏空。老臣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鲛族迟早会毁在我们手里。公主想做的，是给鲛族求一条真正的活路，一条能让我们世世代代，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活路。老臣信公主，全族的年轻儿郎信公主，还请公主，带着全族，走下去！”

老祭司说完，对着鲛珠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殿内的年轻族人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对着鲛珠齐声高呼，“请公主带领我等，守护鲛族！守护家园！”，呼声顺着海水传遍了整座大殿，连殿外的族人，也跟着齐声高呼，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殿宇都微微发颤。

鲛珠握着手中的潮汐水晶，冰凉的水晶贴着掌心，却仿佛有一股滚烫的力量，从水晶里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潮汐螺，螺身上刻着母亲的名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母亲浑身是伤地从黑沙裂隙里回来，把潮汐螺塞到她的手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她，鲛族的命运，永远要握在自己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族人，看着殿外不断崩解的护城阵，看着不断涌入的黑沙，眼中的决绝，如同深海里不灭的星火。她高举手中的潮汐螺与潮汐水晶，对着所有鲛族，立下了自己的誓言，声音清亮而坚定，传遍了主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鲛珠，以鲛族公主之名起誓，从今往后，鲛族的命运，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与其求天庭施舍一条苟活的路，不如与凡界结盟，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守住家园，净化黑沙！凡界的王械，能带着百姓破了天庭的镇凡塔，能靠凡人的智慧净化黑沙，他们能做到的，我们鲛族，一样能做到！”

“灵脉共享，共生护脉，这是凡界立下的誓言，也是我们鲛族，从今往后要走的路！”

她的誓言落下，殿内殿外的族人齐声欢呼，年轻的战士们举起手中的潮汐矛，发出阵阵呐喊，碧蓝的灵光从他们身上亮起，汇聚在一起，与鲛珠手中的潮汐螺遥相呼应。唯有鲛厉与一众保守派长老，站在大殿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不屑与怨毒，冷笑着低声议论，“凡界的凡夫俗子，自身都难保，还想帮我们？简直是异想天开！”“等着吧，她迟早会带着整个鲛族，一起葬送在这黑沙里！”

就在这时，鲛珠手中的潮汐螺，随着海水的震颤，泛起一层细碎的碧蓝灵光，原本黯淡的纹路一点点亮了起来。螺身的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金色的麦种落入被黑沙侵蚀的海水中，遇水即生，金色的根须疯狂蔓延，缠住了黑沙，一点点净化了里面的邪力，原本灰暗的海水，重新变得清澈碧蓝。

画面浮现的瞬间，潮汐螺与远在东海入海口的破灵炮，产生了强烈的共振，螺身的灵光越来越盛，连带着鲛珠手中的潮汐水晶，也跟着亮起了同源的纹路。鲛珠看着螺身上的画面，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抚过画面里的麦种，心里的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原来凡界用来净化黑沙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无上神力，是这普普通通的麦种，是凡人代代传承的，与天地共生的智慧。

护城阵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座城池都跟着剧烈摇晃，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护城阵的光幕上。黑沙从裂缝里疯狂涌入，黑沙之中，缓缓浮现出机械母巢的虚影，虚影庞大的身躯笼罩了整座主城，身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与大殿地面上刻着的上古潮汐阵纹路，严丝合缝，一模一样。

鲛珠看着虚影身上的纹路，呼吸猛地一滞，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潮汐螺里，藏着鲛族最珍贵的传承。她指尖抚过潮汐螺的螺口，轻轻转动螺身，一张用鲛绡织成的图纸，从螺口缓缓滑了出来。图纸上画着的，是一套完整的潮汐机械结构，核心的阵纹与构造，与王械祖父传下来的破灵炮图纸，同源而生，如出一辙。

图纸展开的瞬间，护城阵的光幕，发出了最后一声刺耳的脆响，最后一层阵壁彻底崩碎。黑沙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主城，朝着大殿的方向，朝着主城最深处的灵脉核心，疯狂冲去。

鲛厉看着涌入的黑沙，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意。他对着身边的保守派长老使了个眼色，带着人转身就朝着大殿的后门逃去，路过备用阵纹的核心节点时，他猛地挥起手中的珊瑚杖，狠狠砸在了节点的水晶核心上。

水晶核心瞬间碎裂，遍布全城的备用阵纹，在这一刻彻底崩解，连最后一丝阻拦黑沙的机会，都被他彻底毁掉。鲛厉回头看了一眼被黑沙吞噬的主城，冷笑一声，带着人消失在了深海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句怨毒的低语，顺着海水飘了过来，“既然你要带着全族送死，那我便成全你！”

黑沙已经涌到了大殿门口，冰冷的寒意与蚀骨的麻痛，扑面而来。鲛珠握紧了手中的潮汐螺与图纸，看着朝着灵脉核心疯狂涌去的黑沙，看着身边围拢过来，用身体挡住黑沙的族人，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她高举潮汐螺，将全身的灵脉力尽数注入其中，碧蓝的灵光从螺口倾泻而出，形成了最后一道屏障，挡在了黑沙与族人之间。

第一节完

要知鲛族主城能否保住，鲛珠能否撑到王械的援军到来，且看下节分解。

第二节 凡匠入海遇鲛珠

凡匠入海遇鲛珠

渭水入海口的水面上，一艘通体由青铜铸就的潜航梭，正破开层层浪涛，朝着东海深处驶去。这艘潜航梭，是王械带着西岐书院的匠人，还有陈塘关的老铸师，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以破灵炮的动力结构为核心，纯以凡界匠造之术打造而成，没有借助任何灵脉神力，全靠灵脉煤燃烧产生的动力驱动，艇身的每一块青铜板，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能扛住深海万丈的水压，每一处接口，都严丝合缝，连一丝海水都渗不进去。

潜航梭的艇身外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陈塘关的麦农，有西岐的书生，有北地的矿工，有雷泽的渔户，每一个名字，都是凡界百姓对共生护脉的期许。艇身的两侧，挂着数十个用鲛绡织成的网兜，里面装着饱满的灵脉麦种，麦种在海水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哪怕隔着青铜艇身，也能散发出净化黑沙的力量，让潜航梭周围的海水，始终保持着清澈，没有被黑沙侵蚀。

操控舱内，灯火通明，灵脉煤燃烧的暖意，驱散了深海的寒意。阿铁站在操控台前，手里握着扳手，一点点调整着液压平衡阀，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锤柄上刻着的“石蛋”二字，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水压表，指尖随着表针的转动，一点点调整着阀门的松紧，哪怕潜航梭已经下潜到了千丈深海，艇身依旧稳如平地，没有丝毫的颠簸。

石蛋趴在潜航梭的观察窗前，小脸贴在透明的水晶窗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的深海。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灵脉麦种，还有父亲留下的矿镐碎片，指尖轻轻贴在水晶窗上，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深海里的灵脉波动。自从陈塘关矿洞一役，他体内的灵脉感知天赋被唤醒，便能清晰地感受到灵脉的走向，还有黑沙的异动，哪怕隔着厚厚的青铜艇身，也能精准地锁定灵脉核心的位置，还有鲛族族人的气息。

“王大哥，往左边走，灵脉核心在左前方三千丈的位置，黑沙都往那边聚过去了，好多鲛族的气息，都在变弱。”石蛋转过头，对着站在操控台中央的王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小脸上满是凝重，“还有，前面有好多黑沙聚在一起，形成了好大的东西，正朝着鲛族的主城撞过去。”

王械站在操控台前，手里捧着祖父传下来的《护脉日记》，还有孔先生亲手交给他的《非神论》竹简。竹简上的纹路，与潜航梭的动力核心产生着持续的共振，指引着潜航梭前进的方向，竹简上“民为贵，社稷次之，神亦次之”的字迹，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着窗外被黑沙侵蚀得一片灰暗的深海，看着那些漂浮在海水中的鱼群骸骨，还有白化枯萎的珊瑚，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凝重。

西岐辩会落幕的当天，鲛族的信使便冲破了黑沙的封锁，赶到了西岐城，带来了东海被黑沙侵蚀的消息。信使跪在西岐的辩坛前，浑身是伤，手里紧紧攥着鲛珠的求援信，说黑沙已经侵入了深海，鲛族主城危在旦夕，全族上下，百万族人的性命，都悬于一线。

王械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便应下了驰援深海的请求。他在西岐辩会上立过誓，灵脉共享，共生护脉，凡界的百姓要守，鲛族的族人，一样要守。黑沙侵蚀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族群的家园，是整个凡界的灵脉，是天地间所有生灵的活路。他带着阿铁、石蛋，还有西岐书院最顶尖的匠人，用了三天三夜，以破灵炮的核心结构为基础，打造出了这艘能在深海潜行的潜航梭，带上了足够的灵脉麦种，还有重新锻造的破灵炮，顺着渭水入东海，驰援深海鲛族。

“阿铁，调整潜航梭角度，左舵十五度，加速前进。”王械合上《护脉日记》，抬头看向阿铁，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石蛋，锁定黑沙聚集的核心位置，准备启动破灵炮，我们要在黑沙冲进鲛族主城核心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好嘞！”阿铁应声，手里的扳手快速转动，潜航梭的尾部泛起一阵青铜色的微光，速度瞬间提了起来，如同一条游鱼，在海水中快速穿行，朝着石蛋指引的方向冲去。石蛋也握紧了怀里的灵脉麦种，闭着眼睛，精准地报出黑沙核心的坐标，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丝毫的胆怯。

潜航梭往前冲了不到百丈，前方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条由黑沙凝聚而成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潜航梭狠狠撞了过来。巨蟒的身躯足有数十丈长，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是由细碎的黑沙组成，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变得死寂，连洋流都被凝滞，腥臭的气息隔着青铜艇身，都能清晰地传进操控舱内。

“坐稳了！”阿铁低喝一声，猛地拉动操控杆，潜航梭的艇身猛地一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蟒的撞击。巨蟒的脑袋撞在旁边的珊瑚礁上，巨大的珊瑚礁瞬间崩解，化作齑粉散入水中，它转过身，再次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浓稠的黑沙，朝着潜航梭狠狠罩了过来。

王械站在操控台前，面不改色，抬手按下了身侧的机括。潜航梭头部的舱门缓缓打开，改造后的破灵炮炮口，从舱门里伸了出来，炮身刻着的百姓名字，瞬间亮起了金色的光。王械催动炮身的机括，灵脉煤燃烧产生的高压动力，尽数注入炮膛，裹着数十粒灵脉麦种，朝着黑沙巨蟒，狠狠轰出了一炮。

青铜色的炮光破开海水，在黑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炮光里裹着的灵脉麦种，遇水即生，金色的根须瞬间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大网，缠住了黑沙巨蟒的身躯。麦种的根须扎进黑沙之中，一点点净化着里面的邪力，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躯在麦根的缠缚下，一点点崩解，最终化作细碎的黑沙，被麦根彻底净化，消散在了海水中。

潜航梭没有丝毫停留，破开黑沙的阻拦，继续朝着鲛族主城的方向冲去。越靠近主城，海水中的黑沙便越浓，护城阵崩解的气息也越来越重，鲛族族人痛苦的呻吟声，顺着海水传进潜航梭内，听得石蛋紧紧攥起了拳头，小脸上满是焦急。

“王大哥，快！主城的护城阵全碎了，黑沙已经涌到灵脉核心门口了，好多鲛族的气息，都快没了！”石蛋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紧紧贴在水晶窗上，“就在前面，我们快到了！”

王械的目光一凝，对着阿铁沉声道：“阿铁，全功率前进，破灵炮准备，给我撕开黑沙，冲进主城！”

“明白！”阿铁猛地将操控杆推到最底，潜航梭的动力核心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如同一道青铜色的闪电，朝着被黑沙彻底笼罩的鲛族主城，狠狠冲了进去。

主城之内，黑沙已经淹没了大半个城池，原本碧蓝的水晶殿宇，被黑沙蚀得斑驳不堪，地面上到处都是鲛族族人的遗体，还有被黑沙折断的潮汐矛。灵脉核心的广场前，鲛珠带着仅剩的数百名族人，背靠着灵脉核心的水晶壁，做着最后的抵抗。

鲛珠手中的潮汐螺，灵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她全身的灵脉力，已经耗尽了九成以上，蓝色的血顺着手臂、嘴角，不断滴落在海水中，身上的鲛绡战衣，早已被黑沙蚀得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被黑沙侵蚀的伤痕。可她依旧站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族人，哪怕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哪怕灵脉已经开始枯萎，也没有后退半步。

她身后的族人，大多都带了伤，年轻的战士们举着断裂的潮汐矛，挡在老弱妇孺身前，哪怕身体已经被黑沙侵蚀，哪怕连站都站不稳，也没有一个人退缩。老祭司站在鲛珠的身侧，用自己最后的灵脉力，维持着一道微弱的屏障，看着不断涌过来的黑沙，眼里满是绝望。

黑沙已经涌到了眼前，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灵脉核心，朝着仅剩的鲛族族人，狠狠罩了下来。鲛珠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潮汐螺，做好了与灵脉核心共存亡的准备，身边的族人，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青铜色炮光，从黑沙的尽头狠狠冲了过来，如同利刃破布，硬生生在浓稠的黑沙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炮光裹着金色的麦种，狠狠撞在了黑沙巨网上，麦种瞬间生根发芽，金色的根须疯狂蔓延，将整张黑沙网，尽数缠缚、净化，消散在了海水中。

潜航梭顺着撕开的口子，稳稳地停在了灵脉核心广场前，舱门缓缓打开，王械带着阿铁、石蛋，从潜航梭里走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着用灵脉煤锻造的防水甲，手里拿着改造后的破灵炮零件，脚步沉稳地踏在珊瑚地面上。潜航梭周围挂着的麦种网兜，在海水中尽数散开，无数的灵脉麦种落入水中，快速生根发芽，金色的麦浪在广场周围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不断涌过来的黑沙。

麦种散发的清香气，瞬间压过了黑沙的腥腐气，金色的灵光扫过受伤的鲛族族人，他们身上的黑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枯萎的灵脉，也重新泛起了微弱的蓝光。鲛珠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王械一行人，看着周围生根发芽的麦种，看着被撕开的黑沙，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连呼吸都顿住了。

王械迎着鲛珠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她微微颔首，声音沉稳，顺着海水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陈塘关王械，应鲛族求援，前来驰援。”

他的话音未落，鲛厉带着一众保守派的长老，从广场侧面的通道里冲了出来。鲛厉看着突然出现的王械一行人，又看着被麦种挡住的黑沙，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意，手中的珊瑚杖指着王械，怒喝出声，“哪里来的凡界凡夫俗子，竟敢擅闯我鲛族主城！这是我鲛族的家事，用不着你们外人插手！立刻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深海！”

他身后的保守派长老也纷纷附和，“擅闯鲛族圣地，罪该万死！”“定是你们这些凡界人，引来了黑沙邪物，还敢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公主，你可千万不能被这些凡界人骗了！他们就是想图谋我鲛族的深海灵脉！”

王械闻言，目光冷冷地扫过鲛厉一行人，声音里没有丝毫怒意，却带着千钧之力，“黑沙侵蚀的，是天地灵脉，是三界众生的活路，从来都不是鲛族一族的家事。你们守不住家园，护不住族人，不愿挡在黑沙前面，我们来挡；你们不愿护着这些族人活下去，我们来护。你们自己想要求天庭施舍，想把鲛族的灵脉拱手让人，是你们的选择，但别拦着其他人，给自己求一条真正的活路。”

他的目光越过鲛厉，落在了鲛珠的身上，抬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饱满的灵脉麦种。他将布包递到了鲛珠的面前，声音坚定而真诚，“我在西岐立过誓，灵脉共享，共生护脉。这麦种，能稳灵脉，能净化黑沙，我们帮你守住主城，守住鲛族的灵脉，不求任何回报，只求与鲛族结盟，共抗黑沙，共破神权垄断，让这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握住自己的命运，活出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