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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我来”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三位核心工程师全部到位之后,曙光一号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攻坚阶段。李家港把实验室旁边那间会议室正式改造成曙光一号的专用开发室,原来的会议桌被推到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三张独立的旧木桌,分别属于林知夏、梁工和物理设计工程师老钱。白板上贴满了架构图、时序图、验证用例和物理设计草图,每一页都用磁吸钉压着,被空调风吹得轻轻翻动。白板正中央贴着曙光一号的顶层架构图——林知夏画的精简指令集处理器框图,五级流水线,三十二位数据总线,中断优先级矩阵里那个由阿强协助完成的仲裁控制器模块被红笔圈出,旁边注着“匝间绝缘原理”。架构图外围辐射出三条线:一条连到梁工的仿真验证环境方框图,一条连到老钱的版图布局草图,一条连到李家港在宝安无线电厂留给方工的那套中周变压器手绘图纸的影印件——那张发黄的图纸被小心地贴在白板右下角,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林知夏每天早晨在站会上更新CPU前端设计的进度,然后回到工位继续画时序图。他的第五版架构图已经收敛到门级,但他在收敛之后又推翻了其中的两级流水线控制逻辑——不是因为功能错误,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更简洁的门级实现方案,可以把条件分支指令的延迟槽有效填充率再往上推一截。梁工在得知他又要修改流水线控制逻辑时只是从仿真环境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把新图纸给他,今晚重新跑一遍全指令覆盖测试。仿真验证环境经过持续运行已经累计跑完了大量指令组合,所有与门级逻辑图不一致的案例都被逐条记录归档。他在验证日志扉页上用工整的字体注明所有测试数据均可追溯,任何人均可复现,然后继续在终端前运行下一轮回归测试。

老钱则每天蹲在版图台前,用铅笔在硫酸纸上逐层画版图布局。他参考的标准是从德州仪器带来的铝栅CMOS工艺手册——沟道长度、金属层间距、阈值电压、最大电流密度,每一项参数都用游标卡尺在手册上反复量过。他的工作节奏和林知夏、梁工完全不同:林知夏是灵感型的,经常半夜突然推开实验室门在白板上画一道新的数据通路,把已经定稿的模块推翻重来;梁工是耐力型的,可以连续运行仿真,只在打印机吐出错误报告时从终端前抬起头来喝一口凉透的茶;老钱则是地质型的,他画版图的方式像是在一层一层地沉积岩层——先用铅笔画出晶体管的物理位置,再画金属层的走线,再画通孔的位置,每一层都严丝合缝地压在前一层之上,任何一层改动了哪怕一根线的位置,上面所有层都要跟着重新调整。他从不推翻自己的方案,只是在一张硫酸纸上反复覆盖、修改、加深,直到笔痕透过纸背。

李家港每天傍晚在实验台前逐项核对当天的进度,在项目进度表上用红笔标注每一个节点的实际完成时间与计划时间的偏差。他发现一个规律:林知夏每次推翻一个已经定稿的模块,都会导致梁工的仿真报告里出现一批新的错误案例,而这些错误案例又会被老钱用来调整版图布局中的时序约束。三个人的工作节奏看似冲突,实际上形成了一套互相咬合的闭环——架构设计推动仿真验证,仿真验证驱动版图优化,版图优化反过来又为架构设计提供物理层面的约束条件,迫使林知夏在物理实现的限制下寻找更优的逻辑方案。他把这套流程画在白板上,在三人的工位之间画出几条循环箭头,在最外圈加了一个环形标注。这天傍晚在逐项核对当天的进度时,他把三位工程师叫到白板前,指着进度表上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延期节点说,按照目前的节奏,曙光一号的流片时间可能会超出预期。林知夏说CPU前端控制逻辑还需要再优化一轮,老钱说版图布线密度在某些区域出现了拥塞,需要重新调整标准单元库的布局密度,梁工说仿真环境可以支持新一轮的全指令覆盖测试,但如果架构再改,之前积累的测试数据有一部分会失效——失效意味着覆盖率回退,一切要从头开始。

实验室里沉默了几秒。注塑机在楼下有节奏地运转,刘师傅在模具旁边用游标卡尺逐寸测量曙光一号外壳的定位孔间距。然后林知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笔在架构图右上角画了一个圈——那是CPU前端设计中负责流水线控制逻辑的关键模块。他在圈旁边写了几行字作为新方案的简要描述,说这个模块推翻重做可以让延迟槽填充率再往上提一截,但需要重新验证流水线冲突点的所有时序分配。老钱说如果改这个模块,版图布局里与之相连的总线布线也需要重新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梁工说他可以在仿真环境里单独划出一个分区专门跑这个模块的随机指令测试,和之前的全指令覆盖测试并行运行,这样既不会丢失老数据,又能快速收敛新模块的验证结果。

然后他拿起记号笔在新模块旁边画了一个新的小方框,标注了测试用例生成器的概要设计和交叉验证流程。他说他不只是测试,他的测试用例在设计阶段就能主动暴露潜在冲突点——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逻辑图还没最终定稿之前,就用随机指令生成器反推出可能的时序冲突位置,让架构设计更有针对性。

老钱从版图台前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林知夏画的那个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在圈旁边画了一条新的布线通道——从CPU核心区域到存储控制器之间的总线,原来走的是直线,他把它改成了一条绕开高密度区域的弧线,在旁边标注了新的间距和金属层厚度。他说这条弧线需要在版图里多走几个通孔,但布线拥塞的问题可以解决。他把铅笔放下,说如果架构设计需要改,他的版图可以跟着改——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李家港站在白板前,看着三位工程师各自在架构图、仿真框图和版图布局图上逐层叠加修改。他从林知夏手里接过红笔,在那张发黄的图纸右侧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末端写着今天讨论的结论——延迟槽优化方案、仿真分区验证计划、版图绕线调整方案。他把箭头画得极粗,仿佛能把今天实验室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压缩进这一道笔痕里。窗外九龙塘的夜色已经完全沉降,紫荆树新抽的枝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方洁瑛从画室过来,把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放在实验台上,给四人各倒了一杯。她给老钱倒茶时老钱正俯身在版图台前修改绕线弧度的最后一笔,他只低声说了句“唔该”,没有抬头,眼睛还在硫酸纸上那个被反复擦改的布线通道上。方洁瑛把搪瓷缸放在他手边——那只缸子是她在老钱抵港后从仓库里特意找出来的,内壁用细砂纸打磨得光滑如新,和福伯当年递给刚从宝安回来的李家港的那只搪瓷缸用的是同一批老货。老钱头也不抬地把缸子往左边挪了一寸,避免压到版图上的通孔标注。方洁瑛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双和刚到香港那天一样布满深深刀痕的手——那些刀痕在台灯的光照下像是刻进皮肤的版图走线,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方向和深度。

项目进度表上的延期节点被逐一重新评估,并更新为新的预计完成日期。架构设计、仿真验证和物理设计三条线的所有节点重新对齐,所有修改方案均被归档保存。白板上那张被反复画满箭头和标注的架构图在空调风里轻轻翻动,每一个方框和箭头都指向同一句话。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方洁瑛在当晚离开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在曙光一号项目进度表末尾那个重新对齐的日期旁边,画了一朵极小的紫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