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二天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拉斯维加斯的清晨来得很快。李家港从霓虹酒吧出来时,沙漠的晨风裹着干燥的凉意灌进侧廊,吹得他衬衫领口那颗方洁瑛缝好的备用纽扣轻轻晃动。他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圈有些发青,但眼神和多年前在暴雨夜灵堂前第一次翻开祖父笔记本时一样清醒。公文包里装着那叠用防潮袋封好的便签纸——七级流水线架构图、梯度散热通道剖面、热电偶阵列测试方案,每一张都密密麻麻画满了两个人交替补充的笔迹。
回到酒店换了件干净衬衫,他直接去了会议中心。今天上午是本届消费电子展的正式开展日,创世纪展位在展厅东翼,左边是松芝占据整片区域的展区,右边是飞利浦的银白色医疗电子设备。他远远看到松芝展区中央那台巨大的背投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松芝最新款录像机的宣传片,画质细腻,色彩饱和,磁鼓伺服控制系统的三维动画在屏幕上缓缓旋转。松本健一站在展区正前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在向几位欧洲采购商介绍松芝的新品。他的姿态和在霓虹酒吧里趴着画架构图时截然不同——脊背挺直,手势精准,每一个技术参数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被游标卡尺量过。
李家港走到创世纪展位前。方洁瑛正把一台曙光学习机的电源线接好,屏幕上跳出BASIC解释器的欢迎界面,字符提示符一闪一闪。细妹画的紫荆花贴在展位背景板上,旁边是方洁瑛手写的英文产品说明卡,字体和她在收音机说明书上画的紫荆花标签一模一样。阿强蹲在展台侧面,正在逐只核对视霸录像机磁鼓底座的接触压力曲线,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正弦波。
楚梦瑶走过来,手里拿着今天的展位动线安排。她说刚才注意到一个细节:松芝展区的客流在上午十点达到了峰值,大部分专业买家在看完松芝的磁鼓伺服控制系统演示后,往展厅东侧走几步就到了创世纪展位。松芝展位最吸引眼球的是那台背投屏幕上的三维动画——观众看完之后带着对磁鼓技术的初步认知来到创世纪,正好看到阿强在示波器前逐只测试磁鼓底座,屏幕上跳动着未经任何修饰的真实波形。
李家港走到展台前方,拿起一台曙光学习机开始向围拢过来的观众演示BASIC编程。他用孙工编写的那套轻量级解释器现场编写了一段极简的代码。屏幕上逐行跳出字符,最后合成一个由字符拼成的紫荆花轮廓。围观的专业买家们伸长脖子看着屏幕上那朵用字符拼成的花,后排有人用德语低声对同伴说这不是动画——这是实时代码。楚梦瑶把这句德语记在便签纸上,准备用在展后传播方案的标题里。
午休时分,李家港端着咖啡站在展位旁边。松本健一正从松芝展区走过来。两个人在两家展位之间的公共通道上不期而遇,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参观人流。松本看到李家港手里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说昨晚在霓虹酒吧点的是黑咖啡,现在还是黑咖啡。李家港说习惯了——从创业初期在尖沙咀那家老式咖啡厅和沈嘉仪第一次以个人身份喝咖啡起就没变过。松本沉默了一下,说他要回大阪了,下午的航班。昨晚那叠便签纸他让助理复印了一份锁进松芝总部的绝密档案柜——不是作为商业情报,是作为技术备忘。如果有人质疑松芝的下一代芯片架构为什么采用了某些方案,他会告诉对方这些方案是两个画芯片的人在拉斯维加斯一家酒吧里共同完成的——对方有权免费使用,但必须注明来源。
李家港说松芝法务部还在准备针对创世纪的新一轮诉讼。松本没有否认,说那是他作为社长的职责,但昨晚的事和法庭上的事互不干扰——商业竞争和法律程序是职业范畴内的事,而共同探索技术边界则是作为工程师的选择。
下午,展会进入专业买家洽谈阶段。松芝展区那边传来消息,松本健一在闭门会议上向几位欧洲采购商展示了松芝下一代磁鼓伺服控制芯片的技术路线图,其中包括七级流水线架构和梯度散热通道方案。他在幻灯片末尾加了一页特别致谢,说明散热通道合并电源线的方案来源于与创世纪电子有限公司在展会期间的技术交流,对方同意将该方案作为免费公开技术提供。这一页致谢被一位欧洲采购商用拍立得拍下来,后来辗转传真到了楚梦瑶的手里。她在展会结束后的传播总结里把这张传真贴在扉页上,在旁边用红笔写了几个字:真正的技术标准不是打赢官司,是让你的对手在公开场合愿意为你的方案署名。
傍晚展会闭幕,参展商们开始拆卸展台。李家港站在创世纪展位前,把展台上的曙光学习机和视霸录像机逐台收进防震箱里。方洁瑛在旁边用软布把每一台机器的外壳擦干净,阿强把示波器探头拔下来放回工具箱,楚梦瑶把展位动线记录表和欧洲采购商的拍立得照片夹进品牌传播档案。松芝展区那边工人们已经在拆卸那台巨大的背投屏幕,几个穿制服的技师正小心地把屏幕从支架上卸下来。松本健一已经不在展区了——他下午的航班已经飞离拉斯维加斯。
李家港把最后一个防震箱的盖子合上。窗外拉斯维加斯的暮色正缓缓沉降,沙漠边缘那颗启明星又亮起来了,低低地悬在内华达山脉上方。他走出会议中心,沙漠的夜风裹着干燥的凉意灌进侧廊。他把防震箱放进货运区的推车里,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在霓虹酒吧里被两个人用同一支铅笔画满架构图的硫酸纸,在夜色中展开看了一眼——七级流水线的预译码站旁边,两条不同笔迹的信号线交叠在一起,已分不清谁画的是数据通路、谁画的是散热通道。他把硫酸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推着推车走向货运码头。远处拉斯维加斯大道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新一夜的赌局刚刚开始。而在东京地方法院的立案庭里,松芝法务部提交的新一轮诉讼材料已经在天亮前送达书记官办公室,卷宗封面上印着涉诉专利编号和创世纪电子有限公司的名称。两个画芯片的人,昨晚在霓虹酒吧里用同一支铅笔画下了下一代芯片的架构图;今天,在同一座会议中心的不同展台上,他们各自向世界展示着自己的技术和产品;明天,在法庭上,他们依然是互相起诉对方侵权的竞争对手。夜晚、白天、法庭——三个不同的时空,同一种关系。沙漠上空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天际,和多年前李家港在九龙塘实验台前第一次绕出Q值八十九中周变压器时窗外那颗启明星一模一样——只是今晚它挂在拉斯维加斯上空,距离九龙塘几万公里,但光度不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