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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月19日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星期一。这个日期后来被全球金融史书反复提及,用粗黑体印在教科书里,和“大萧条”、“恐慌性抛售”、“单日跌幅纪录”这些词永远绑在一起。但在这个秋日早晨,香港的天空晴朗得毫无异样,维港的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中环的写字楼群,经纪行里的交易员们像往常一样在开盘前喝着咖啡核对报价屏,没有人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们面前的屏幕上将出现一条足以载入史册的暴跌曲线。

风暴是从纽约开始的。香港时间晚上,纽约股市开盘后道琼斯指数开始下挫,跌幅比之前任何一次调整都更猛烈。抛售潮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华尔街蔓延到全球各大交易所——伦敦、东京、法兰克福,一个接一个被恐慌吞噬。香港的经纪行里开始有人尖叫,有人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有人对着电话那头吼叫“快抛快抛”,但已经没有人接了。

李家港是在实验室里听到消息的。他正站在白板前逐项核对浦东基地晶圆制造车间的设备安装进度,福伯从传达室一路小跑过来,脚踝上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有些踉跄,手里攥着刚收到的传真简报。他把搪瓷缸搁在实验台上,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少爷,美国股市冧咗喇——全球股市都跟住冧!”李家港接过传真逐行往下看,目光停在道琼斯指数单日跌幅那个数字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九龙塘的夜色沉静如墨,他把传真放在实验台上,说了一句话:“该来的,终于来了。”他让福伯通知所有核心人员即刻到实验室集合。

沈嘉仪接到电话时还在中环办公室逐笔核对当天最后一批交易数据。她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着对岸九龙塘方向那片稀疏的灯火,拿起记事本写下几个字——“黑色星期一”——然后穿上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在渡轮上她靠着船舷看着维港两岸的灯火,想起多年前港元危机最恐慌的那个深夜她也是坐同一班渡轮过海,在银行办公室里逐笔调集全部可动用资金。那次她是一个人扛着,这次整个创世纪已经提前备好了防御工事。

她到实验室时其他人已经到了。阿强站在实验台前,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正弦波无声跳动,和他多年前凌晨第一次绕出Q值八十九中周变压器时的波形一模一样。刘师傅从注塑车间走过来,手里还握着刚从模具上拆下来的游标卡尺。楚梦瑶拿着刚起草的对外声明草稿,标题只有极简的几个字。方洁瑛从画室过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普洱茶,给每人倒了一杯。福伯站在传达室门口,把搪瓷缸搁在电话旁边,准备接听今晚可能汹涌而至的媒体问询。

李家港站在白板前,拿起红笔在“防御”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他说从现在起,全球金融市场将进入一个高度不确定的动荡期,创世纪要做的不是恐慌,是守住防线——第一,确认所有非核心股票仓位已全部出清,回笼资金已转入港府外汇基金票据;第二,通知银团各参与行确保浦东基地建设资金不受股市暴跌影响;第三,阿强通知查厂长确认铁氧体粉末和铜线的安全库存已全部到位;第四,楚梦瑶在明天股市开盘前将对外声明传真给所有合作媒体;第五,全球各办事处和代理商逐一确认当地市场情况。

沈嘉仪打开公文包逐份核对已出清仓位的交易确认函,所有资金已安全转入港府外汇基金票据。她拿起红笔在进度表上“股票减持”旁边画了一个勾。楚梦瑶把对外声明草稿放在李家港的实验台上,声明全文极短,核心信息只有三条:创世纪主营业务一切正常,浦东半导体基地建设按计划推进;公司未持有任何杠杆衍生品头寸,所有现金储备均存放于华资银行和港府外汇基金票据;创世纪将密切关注全球市场动态,继续履行对客户、员工和合作伙伴的全部义务。她在声明末尾加了一行备注,说当市场陷入恐慌时最稀缺的不是资金是清醒,创世纪的职责不是解释风暴,是在风暴中保持平静。

阿强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那本起了毛边的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说查厂长已经把未来几个月的铁氧体粉末和铜线库存全部烧出来了,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够用好一阵子。他把查厂长传真过来的库存清单放在实验台上。

方洁瑛从画室过来,手里拿着浦东基地天台紫荆花圃的备份花苗清单。她说郑校长在宝安技校实习花圃里培育的备份花苗已经全部成活,万一浦东那边路途上出什么状况,从宝安调过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她把清单放在李家港的实验台上,说花也做好了防御。

深夜,各路人马陆续散去。李家港一个人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祖父笔记本的影印件。他逐页翻到祖父在沦陷时期写下那句话的那一页,把影印件合上放在示波器旁边,走到窗前看着铁门外那棵紫荆树。多年前跪在暴雨夜灵堂前他手里只有一本旧笔记本和一张破产通知书,觉得自己大概撑不到天亮。现在他面前是一整套已经就绪的防御体系——股票仓位已清空,原料库存已满仓,银团贷款已确认,对外声明已拟好,花苗备份已成活。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梢上那些新绽的花苞在星光下泛着极淡的粉紫色光泽。他回到实验台前拿起红笔在白板上“防御”旁边加了一行字,写下今天的日期,窗外九龙塘地铁站的末班车正从隧道深处隆隆地开过去,声浪震得传达室的玻璃窗轻轻颤动。而在中环的经纪行里,交易员们正对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暴跌的曲线目瞪口呆。全球金融市场正在经历自大萧条以来最惨烈的抛售潮,但九龙塘这间实验室里所有的防线已经全部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