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曙光网络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不知道。
那你——
但我知道一件事。李家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不会卖给我们。他们会卖到香港,卖到东京,卖到新加坡,但不会把核心技术卖到内地。1997之后更不会。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重了。林知夏懂这句话的全部重量。1992年南巡之后,创世纪在内地的所有布局都在加速。电脑教室铺到了两千多所中小学,合资厂建了七个,西部太阳能电站正在谈第三期。但芯片、网络设备、核心通信这些东西——全捏在别人手里。
林知夏说。
预算你自己——
刚才说过了。我自己批。
还有事吗?
没了。
那你——
谢谢。
林知夏没回不客气。他把电话挂了。
1993年秋天,曙光网络事业部在深圳一个不起眼的工业园里悄悄挂牌。牌子挂在三楼,楼下是一家做注塑件的代工厂。没有人知道这三楼在做路由器。连代工厂的老板都不知道——他只看见每天有穿白大褂的人进出,以为是搞医疗设备的。
第一批研发人员十七个。三个是从香港实验室调过去的硬件工程师,五个是1990年内地奖学金计划招来的应届毕业生——学通信工程的,刚毕业三年,正愁没地方施展。还有九个,是林知夏从硅谷的邮件列表里回来的。两个华人,七个老外,分布在美国、加拿大、以色列,远程协作。
他们的目标是:做出一台性能是思科入门级产品60%、价格只有40%的核心路由器。
李家港给的条件是:三年,不要求盈利。但三年后,必须有一款能跑的产品。
第一款样机在1994年春天出来了。三十二个端口,笨重得像一台老式洗衣机,散热风扇的声音能在走廊另一头听见。林知夏亲自带队做了七十二小时压力测试,第三天凌晨两点,机器宕了。
重启。再测。五十六小时,又宕了。
实验室里十七个人,十六个在睡觉,只有林知夏一个人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图,手里攥着一支笔,在纸上画了又画。
早上七点,李家港出现在门口。他前一天在香港开完董事会,红眼航班飞深圳,下了车直奔工业园。
怎么样了?
林知夏把纸递给他:交换芯片的时序有问题。改一版,四十五天。
李家港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时序图。他看不懂细节,但看得懂那个结论——四十五天。
来得及。
林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问亏损?
问了你会停吗?
不会。
那问什么。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字,很小,李家港差点没看见。四个字:谢谢信任。
第一台能稳定运行的路由器在1994年夏天通过了内部验收。性能大约是思科同档产品的65%,价格是42%。团队给它起了个名字——。第一个客户是内地一家省级电信运营商。正是多年前李家港秘密投资的那家。
合同金额不大,三百多万人民币。对创世纪来说是九牛一毛。但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林知夏破天荒请团队吃了顿火锅。十七个人挤在深圳一家街边大排档里,塑料凳子吱嘎响,火锅的热气蒙了所有人的眼镜。
敬秦岭。有人举杯。
敬咱们的洗衣机。另一个人拍了拍路由器那笨重的铁壳子。
林知夏没举杯。他低头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蘸了蘸料碟,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下一版,做到思科的八成。
一群人骂他扫兴。但骂完之后,每个人眼里都亮着那种光。那种我们要做的东西是别人说我们做不出来的的光。
李家港没去那顿火锅。他第二天接到林知夏的电话,知道了交付的消息。当时他在北京,正跟中科院的一位副院长吃饭。放下电话,副院长问什么事。
没什么。李家港给副院长倒了杯茶,一个路由器,卖了三百万。
大单?
不大。
那笑什么?
李家港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想了想。
我笑是因为——三百万不多。但这条路,走通了。
副院长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喝茶。窗外是北京1994年夏天的傍晚,满城槐花正在落。没有人知道,一个在深圳工业园三楼的笨重铁壳子,正在接起第一根网线。那根网线的那一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正在等待被连接的土地。
而这片土地的上空,有人已经看到了三十年后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