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负责的供应链，要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三个主要制造枢纽：中国、东南亚、东欧。每个枢纽覆盖各自区域内的主要市场。这样关税成本能降低，交货时间能缩短。

阿强搓了搓手。东南亚那边，我们在越南和印尼有工厂。东欧的匈牙利基地还在建设中。

要加快。李家港说。

快了。阿强说，混凝土上个月浇完了，设备已经在装了。

林知夏，你的研发预算，这次会翻倍。沈嘉仪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翻倍？

翻倍。沈嘉仪说，前提是三年内拿出可商用的自主架构。能做到吗？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钟。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铅笔，又看了看桌上的芯片草图，然后抬起头来。

他说。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条件，没有。他说，那就能。

李家港没有表扬他。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

我刚才说的三件事——认证、本地团队、核心技术。哪一个最容易？

阿强想了想。认证。

李家港说，认证最简单，钱能解决。本地团队难一点，需要时间。核心技术最难，需要人才和耐心。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最难的事，才是我们跟别人的区别。

白板上画着三个圈：中国市场、全球市场、核心技术。

他拿笔在核心技术那个圈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二十年前，我们在破车间里绕中周变压器。那时候别人也不信我们能做出来。后来呢？我们做出来了，性能比日本人还好，成本比美国人还低。现在我告诉你们——二十年前做的事，今天还要做。只是规模大了，难度大了，对手也强了。

他放下马克笔，回到座位上。

从今天起，所有业务板块进入全球竞争模式。不是进军全球生来就是全球的。你们回去各自做方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每个板块的具体路线图。

会议散了。

阿强走的时候拍了一下林知夏的肩膀，说了句三年，加油。林知夏点了点头，把芯片草图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陈永年留在座位上，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沈嘉仪关掉了投影幕，开始收拾桌子。

李家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中环的街景。十一月的香港已经有些凉了，但街上的人流依然稠密。那些人在走着、跑着、骑着自行车穿行在车流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他也有的目的地。

从1978年开始，他一直在修路。现在路修好了，门打开了，该上路了。

沈嘉仪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李生。

刚才你说二十年前做的事，今天还要做——你绕中周变压器的时候，想过以后吗？

李家港想了想。想过。但没想过这么远。

多远了？

那时候想着活过明天就行。他说，现在想着活过二十年。

沈嘉仪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窗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陈永年翻笔记本的沙沙声。窗外的中环在黄昏的光线里慢慢变暗，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像有人在夜空中一颗一颗地点星星。

下一个二十年，李家港说，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我们追别人。以后是别人追我们。

沈嘉仪笑了一下。你以前没说过这么大的话。

以前不敢说。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散落的文件和空杯子，现在敢说了。

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路已经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