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六十岁的李家港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二〇〇九年二月七日,周六,早上七点半,山顶大宅饭厅。
天刚亮透,维港上头浮着一层薄雾,渡轮的汽笛隔着一层雾传上来,闷闷的。长桌上摆了一碗面,两只菜心,一只煎蛋,蛋边煎得焦黄。筷子搁在碗沿上,摆得端端正正。
去年这个时候,饭厅夜夜摆两桌,应酬的请帖堆满门口的柜。今年柜面干净,只压着几张贺卡,都是从厂里、从写字楼送上来的,没有一张带衔头。
汤底是阿姐昨夜就吊起的,面今早现落。方洁瑛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去年九月,正日子那晚,你在会议室。”她说,“福伯煮的面,你食了三口,纽约的电话就到了。六十岁的人,一碗长寿面都食不安乐。今日补,不赶时间,慢慢食。”
李家港坐下,捞起一箸面。葱花浮在汤面上,是三十年前天台上那碗的做法。那一晚的灶是砖头砌的,风一吹,火苗贴着锅底跑。
“淡了。”他说。
“你三十岁那碗是我煮的,盐放重了,你话好食。”方洁瑛往碗里添了半勺汤,“六十岁,盐要少食。往后的日子长。”
“《风暴中的灯》呢?”她又说,“博物馆的人来问过两回价,我没卖。”
“不急。”他说,“好画等得起地方。”
她把碗边一粒葱花拈走:“落昼我返画室,新幅画画到第七稿。”
李家港看她一眼:“慢慢画。”
走廊那头传来手杖点地的声音。福伯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站定。
“少爷,长命百岁。”
“福伯,坐。”
“我企一阵。”福伯望着那碗面,“面要食晒,先算数。你阿爷开厂嗰阵,全厂得一部电话,装在账房,响一声,成条街都听见。你而家公司一日的电话,多过佢一世。”
李家港把面食完,连汤底。
福伯从怀里摸出一只旧信封,推过桌面。封皮上两个字,少爷。
“六十大寿,我都要封利是。”他说,“两张十蚊纸,一九七八年版。你接手间厂嗰年印的,我留咗三十一年。”
信封里两张十蚊纸,纸边磨圆了,洗得发白。李家港看了两眼,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袋里还有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是十月里那张。
福伯看着空碗,点了一下头。走到门口,他停了停,回头。
“少爷。”
“嗯。”
“三十一年前,你接手间厂嗰晚,都系落雨。好多人话你顶唔顺。”福伯把手杖顿了顿,“第二日看你食得落两碗饭,我就知你顶得顺。”
李家港起身,把他送到走廊口。
“落昼过来,食橙。”
上昼九点,书房。
秘书送进来一只托盘,托盘上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份传真。一本美国财经杂志的年度富豪榜,初稿,请本人核对。初步排位,全球第十一,华人第一,估身家二百三十亿美元。杂志想派摄影队来山顶拍照。
秘书站在桌边:“李生,全香港几多人挤破头,都上唔到呢张榜。”
“去年榜头嗰排人,今年剩几个?”
秘书翻了翻附页:“一半都唔到。雷曼之后跌落去的,榜上都唔肯印名。”
“覆八个字。”李家港把传真翻过去,“榜单照登,不用核对。”
秘书笔快,记下了。他又补一句:“再帮加八个字,榜年年换人,牌子三十年先算数。”
“影相嗰样呢?”
“拍厂,唔拍屋。”
秘书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榜单嗰页,留低。”那页纸留了下来,压进了抽屉最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