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最后一天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夜,创世纪大厦顶楼。
宴会厅的灯全开。十二米长桌,驳过的台脚包了白布,四十三张位,一张不空。每只位前摆一张请柬,正面印日期时间地方,背面一张黑白相。
深水埗旧厂正门。铁闸半开,前排蹲住三个人,手里举住扳手。相角一行铅笔字:戊午年六月,开厂第七日。
阿姐守在门口对名册,客人到一只,勾一个。
有个后生七点差五分到,西装笔挺,头发白了一半,攥住请柬在门口站住,不敢入。请柬背面那张相,佢用拇指摸了摸砖缝。
陈志文。阿姐叫出佢个名,电子培训班头一个报名嗰个。
四十三年前,我系第一个报名。佢声音低。
今日你都系头一个到。李家港从厅里行出来,伸出手,珀斯飞几多个钟?
十二个钟。陈志文握住那只手,收到请柬,我即刻订机票。李生,呢张相,我认得每一块砖。
认得,就坐近啲。
跟住到的一批一批。有当年账房的姑娘,挎住个孙;有维修部的老师傅,着住旧年三十周年纪念的厂衫。阿姐逐个勾,勾到第四十格,笔停一停。
后三个,飞机未落。佢讲。
七点四十五分开席。李家港说,迟到嗰三个,罚半只叉烧包。
七点半开席。头一道,叉烧包。阿姐亲自捧出来,一笼,四十三个,一人半只。
福伯坐主位右手边。佢捧起半只叉烧包,没有立即食,望住包面上的裂纹,望了好一阵。
影相嗰日,佢开口,就系咁分。一人半只,分唔够,后生仔让畀老师傅。
今晚唔系分唔够。李家港举杯,系要大家记住,啲嘢系点样开始嘅。
酒过三巡,李家港起身。厅里静下来。
我唔识讲嘢,讲三句。佢话,第一句,三十年前,深水埗一间厂,四十几个人,一笼叉烧包都分唔够。第二句,今晚呢张台,坐的是四十三个人,做过嘅嘢,够写几本书。第三句。
佢双手捧起只杯,举过头。厅里连筷子碰碟的声音都停了。
多谢各位,陪我行咗三十年。
四十三个人齐齐起身。杯碰杯,声音杂,无人讲客套话。陈志文饮得急,呛住,咳完自己笑。台尾一个女工友抬起头,用手背按了按眼角。隔篱老伙计撞一撞佢手肘:喊咩。
烟花熏嘅。
厅里没烟花。烟花在海上面,隔两层玻璃。
阿强坐李家港左手边,上半身倾过来,声音压得低:李生,实验室年初二开工。双色壳嗰单,唔可以等。
年初二?李家港望佢一眼,年初一呢?
年初一陪老婆。
林知夏坐台尾,成晚没讲几多句。有人敬酒,佢举杯,饮,放下,继续食。陈志文行过去敬第二杯:林先生,我仔用开你哋出的手机。
林知夏点头:边个型号?
上个月买的。
边个型号。
陈志文讲咗。林知夏点头:镜头嗰边有条缝,冷缩位,唔好掂佢。讲完坐低继续食。
散席前,福伯拐过去陈志文隔离坐低。
珀斯个矿场,做得点?
管后勤,手底下百几号人。
当年你连扳手都攥唔稳。福伯说,而家管百几人。
跟跟下,就识。
福伯点头,把杯里最后一啖茶饮晒。
十一点五十分,成厅人涌去窗前。维港对岸,楼顶的灯一盏一盏熄,倒数声隔住玻璃传上来。厅里,福伯被几个老伙计围住,人手一杯热茶。电视开着,主播带全场倒数,十,九,八。有人跟着数,数到三,声散了,一齐望出窗。
李家港没去窗前。佢行去厅另一角,沈嘉仪、知远、严先生站的那处。
烟花第一发炸开,红色的,照亮半边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