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3qxsw.com

第446章 三百人的年关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雪停嗰晚,林知夏敲开第一道门。

郑立文住在城南,旧楼三层,楼梯窄,扶手上缠住防冻的绒布。开门的是郑太太,手里仲捏住一条未晾干的毛巾。细路仔趴在窗台看雪,老人家坐在灯下,替孙仔织手套。

林知夏企在门口,雪水顺着大衣下摆滴,在门槛外积了一小滩。

郑生。我姓林。

郑立文从里屋出来,一件旧毛衣,眼镜没戴。四十一岁的人,眼袋比镜片仲厚。佢望着门口这个人看了几秒,先用德文讲咗句你好,停了停,换返广东话:

你系香港来嗰个?

我机票畀人整走咗。

我知道。林知夏讲,所以唔使机票。除夕,包机。三百零六个,一家大细,一只唔漏,接去香港过年。图纸带得几多带几多,人到了,厂就到。

郑立文返身入厨房,倒了一杯滚水出来,双手递过去。

林知夏接住,饮了一口。

就系呢一口。郑立文后来讲畀克劳斯听,嗰晚慕尼黑第三次打来,开口三倍薪金,仲应承一间带花园的屋。佢握住话筒,指头在挂断键上停了好一阵。而门口嗰个香港人,成晚没提过一个字的薪水。

第二道门,克劳斯。门口堆住纸箱,屋内墙上钉满图纸。佢开门第一句:几时起飞?林知夏答:除夕。克劳斯点头,返身入屋,把台面嗰份慕尼黑合同抽出来,对折,再对折,塞入废纸篮。

第三道门,薇拉只开了一条缝。望到林知夏衫袋嗰支白板笔,门全开了。

第二日朝早,登记簿上多咗三个名字。

小周抄名抄到手软。郑家五口,克劳斯家四口,薇拉一个人,行李却最多,两个铁箱,箱面喷住编号,装的是掩模对版同一套测试治具。佢把行李过秤,在箱侧用油性笔写:勿倒置。写完抬头同小周讲:呢啲嘢,比我自己金贵。

两个礼拜前抽返意向书的后生,其中一个年宵前自己折返,在登记簿补签,签名签到第三笔,笔尖顿了顿,补一句:迟咗,唔该照计。

除夕朝早,德累斯顿机场。

知远订的两架包机停在停机坪,机身雪未扫净。三百零六个工程师,加家眷,一共五百四十七人。老人家抱住相架,细路仔拖着卡通行李箱,有个工程师把厂牌从衣柜底翻出来挂在胸前,相是十一年前拍的。

行李超重单出到手软。地勤过磅,薇拉两个铁箱,一个四十七公斤,一个五十二公斤,减一件佢都不肯,补差价的纸币自己点好,一叠一叠排在柜台上。柜台姑娘指着登机牌问目的地,郑立文个仔抢住答,广东话两个字:香港。

清盘官亲自送到闸口,同知远握手:我做过十几单清盘,头一次见人成间研究院咁样搬走。

唔系搬。知远讲,系接。

闸口另一边,有两个德国记者举住相机。知远摆手示意唔准影,林知夏讲:畀佢哋影。第二日《商报》图说只有一行:三百人,飞东方过年。

飞机滑行,德累斯顿在窗外白成一片。有个细路把脸贴住窗,问阿爸:我哋仲返唔返来?阿爸望住下面嗰座城,隔了好一阵先答:返。带住图纸返。

深圳,傍晚。

宿舍楼整栋亮灯,一级楼梯一级楼梯有人接。饭堂加开十二围,白切鸡,蒸鱼,糖水一煲接一煲。阿强企在门口,见一个迎一个,同每个伸手过来的老工程师握手,握完先看对方只手,虎口有茧的,佢就多讲一句:做惯机床嘅?好,厂里正缺。每张床铺,床头摆住一封利是,一袋年柑。利是封是旧年印剩的,凤纹,封底一行小字:创世纪,一九七八。

德国工程师用筷子夹鱼,夹了三次夹唔起。隔篱嗰位深圳阿姨直接把自己碗里嗰块夹过去:细路都识啦,睇我手势。

另一张台,深圳的老师傅同克劳斯隔住饭桌倾制程。言语唔通,用计算器按数,一支笔你画一笔我画一笔,画到后尾,两个人互相拍住对方膊头笑。

饭堂哄一声笑。有个后生工程师举住手机影,屏保嗰条红线仲在:德累斯顿到香港,笔直一条。

年卅晚,维港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