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把那张产能表拿起来，逐行看。总部今早的电邮，弹了三次：电池，一定要拿到。

配方不用交。总监放下那张表，交期，可不可以谈？

交期不谈。李启明把表收回，钱买不到位次。下单，排队。

总监坐了一阵，把名片放下，多放一张。

后年第三季，不要再推我。

总监走到门口，回头补一句：李先生，我们的董事会，想请你去慕尼黑。

没空。李启明说，厂里还有三条线等我验收。

下一位进来的日系代表，坐下第一句：我们不压价。交期，给我们留个位。

李启明把排期表转过去。位，自己挑。

秘书送客送到门口，走廊坐着的人齐齐站起身。他返回来，把新收的那叠名片压上旧的那叠。

启明哥，报价单排到两年后。日系三家，美系两家，还有一家说要包下整条线。

包线不谈。李启明说，电芯自己造，车才算自己的。

秘书把排期表钉上墙。后年第三季那格，画了个圈，圈旁边写个字。

晚上，李启明拨电话回香港。

爸，报价排到后年。扩产计划，我想再加两条线。

线可以加，步子不要乱。李家港那头很静，背景有海声。分两期。第一期跟订单，第二期跟储能。车是头啖汤，电池这只盘子，最大的那个池，不在车上。

储能。

嗯。还有，冬测数据，给梦瑶那边先用。她那部片，是我们的喇叭。安培那场拍卖，知远到了没有？

前天已经飞了。

好。叫他看，不要抢。

同一晚，纽约，拍卖行。

安培动力破产拍卖，第二场。七十年老厂，专利加两条产线一起卖。台上挂着产线的照片，专利清单印成一本册，比菜单还厚。

场内一百多人，西装大衣挂满后墙。

有人在下面小声说：七十年的厂，卖成这样。

旁边有人接：不止卖厂，连名字都卖。

沈知远坐在后排，面前一台电脑，一本笔记本。

七点五十分，场内多了几张新面孔。开曼那家马甲公司的代表入场，坐到前排右手边，从头到尾没翻开那本册。

八点整，开拍。

专利包加两条产线，起拍价，九千万美金。

前排一只手举起。

一亿二。

第一口价，跳高三成。场内一阵骚动，几个人回头望。

一亿三。左边有人举牌。

一亿八。马甲再举。牌举完，手不放下。

拍卖师擦一擦额角：一亿八，一次。

知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马甲一号，出手快，不问价，两次举牌间隔不到十秒。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一亿八，两次。

左边那位望一望二楼，又望回自己的牌，手悬在半空。

知远抬头。二楼玻璃后面，站着一个人，红酒杯在手，望下来。他认得那个样子。

沃尔夫。

黑崖的钱，寰宇的牌，今晚坐在同一张桌上。

知远在笔记本上再加一行：二楼，W。钱同牌，一条线。

他自己，一次牌都没举。今晚不用电脑，只有眼和耳。

手机震了一下。妈今早的三句话，他又读一次。头两句是行情，第三句是：

抬价的那个，不是想买，是想砸市。等槌落了，他们才会拿出真金白银。

知远把笔帽套回去，望向场内。

拍卖师把槌举高。

槌，还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