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第40年的记录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这个钟点打去山顶,本不合她的规矩。可有些字,要从当事人嘴里核。
十一点半,她拨了号码。
“问你一件事。那晚的雨,落到几点?”
那头隔了两秒。“天光。”
“我写天光。”
“你要动笔了。”
“第一页写完了。”
隔了一阵,那头说:“写厂。”
“厂是人接回来的。”
那头传来一声翻纸的响。“那就写人。”他的声慢下来,“多写一句。”
“哪句?”
“那晚,车间的灯,没停过。”
她把这句记在页边,一个字没改。“够不够?”
“够了。”那头说,“别的不用帮我想。”
收线。书房静下来,只剩雨打窗。
后半夜,她把《断链》的分镜册从公文袋里抽出来,摊在硬皮本旁边。欧洲组的素材上礼拜到齐,鹿特丹的码头,排队的货柜车,凌晨四点亮灯的仓。
她越剪越觉得,这条链不是今年才断的。断过很多次。每一次把它接回来的手,都要从头写起。
她拉过一张白纸,顶头写了四个字:时代四部曲。
底下画四条横线。
第一条,一九七八,到一九八八。
第二条,一九八八,到一九九八。
第三条,一九九八,到二〇〇八。
第四条,二〇〇八,到二〇一八。
四十年,十年一部。四部合成一部,一部讲完一个时代。
前三部,她各写了一个词。第一部,《厂》。第二部,《柜台》。第三部,《牌子》。
每一部的收尾素材,她留了三十年。第二部收在一张剪报上,一九九七年,“只会模仿的华人公司”,原句一个字没动。第三部收在二〇〇八年八月,同一间报纸的社论,标题反了过来:《值得我们脱帽的东方公司》。
骂人的那几页,她一页没删。
写到第四行,笔尖悬住了。
她把《断链》的分镜册推过去,压在第四条线底下。整部并进去,不拆。芯片的链,电池的链,一条一条,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骨头。
第四部就叫《断链》。名字旁边留一格空白,空白处一行小字:冬天到之前,不用急。
窗外的雨还在落,细细的,不是暴雨。
她把那张纸钉进硬皮本内页,翻到新一页。台历摊在左手边,下个月中旬那一格,她用红笔圈了一圈,圈得很小。没有写批注。这个圈,是圈给她自己看的。
然后落笔,第二页第一行。
“开厂第七日,戊午年六月,深水埗旧厂门口,一笼叉烧包,四十三个人分,一人半只。”
写完这一行,她抬眼望向窗外。
中环的灯一层一层亮着。雨里头,一盏都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