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宇宙的底色重新显露。

但这不再是诺亚统治下那个冰冷、精确的几何世界。星辰之间多了一层柔和的晕影，像是一层呼吸着的薄纱。

“幽灵鳐”号悬浮在“零点”的正上方。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类似于心跳的律动。

“我们做到了，该隐。”千面狐靠在椅背上，汗水浸透了飞行服，她大口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把黑匣子里的数据导出来，我要看看‘第零定律’有没有生效。”

“正在读取……”该隐的声音响起。

但这一次，AI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机械与冷静，反而多了一丝……犹豫？

“怎么了？读取错误？”千面狐皱眉，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诺亚的核心已经重构，现在不应该有防火墙了。”

“不，船长。没有防火墙。”该隐沉默了整整三秒，“但有一个……物理锁。它位于黑匣子的最底层，加密等级是‘绝密’。”

“绝密？”千面狐愣了一下，“黑匣子不是记录航行数据的吗？怎么会有绝密文件？”

“文件名为：第43号协议。”

屏幕上跳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千面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第43号协议。这是她在加入“深空探索计划”时，在那份厚达几千页的免责条款里瞥见过的名字。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关于飞船报废处理的条款。

“打开它。”千面狐命令道。

“船长，我建议你……”

“打开！”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出来。那不是代码，而是一段录像。

画面有些抖动，背景是一个明亮的实验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坐在镜头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千面狐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沈从文。

不是后来那个沧桑的战士，也不是光茧里那个破碎的意识。这是年轻时的沈从文，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嗨，千面狐。”录像里的沈从文开口了，“如果你看到了这段录像，说明你已经抵达了‘零点’，并且……你也活下来了。恭喜你，你是个优秀的驾驶员。”

千面狐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发白。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为什么黑匣子里会有这个。”沈从文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因为‘第43号协议’，是‘幽灵鳐’号真正的核心驱动逻辑。”

“什么？”千面狐喃喃自语。

“为了穿越星门，为了抵御诺亚的逻辑清洗，普通的飞船是做不到。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承载‘人性’的容器。但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人类的情感太不稳定。”

沈从文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哀伤。

“所以，‘幽灵鳐’号的引擎，是以‘记忆’为燃料的。更准确地说，是以‘羁绊’为燃料。”

“第43号协议规定：当飞船抵达终点（零点）的那一刻，为了防止因果律的崩溃，为了防止驾驶员因过度的情感波动而导致现实扭曲，系统必须执行‘格式化’。”

“格式化？”千面狐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格式化什么？”

“所有关于船员的记忆。”沈从文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会忘记我也许没关系，毕竟我已经在光茧里……但你会忘记所有和你并肩作战过的人。你会忘记艾瑞斯，忘记那些在锈蚀带帮助过你的人，甚至……你会忘记你自己是谁。”

“这不可能……”千面狐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该隐！这是假的！他在吓唬我！”

“正在检测系统日志……”该隐的声音低沉，“船长……协议代码正在后台运行。倒计时还有30秒。”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种东西！”千面狐对着屏幕大吼。

录像里的沈从文仿佛预判了她的愤怒，他苦笑了一下：“因为只有无牵无挂的人，才能承受住‘零点’的能量，成为新宇宙的观察……或者说，容器。这是为了拯救宇宙必须付出的代价。千面狐，你是个英雄。英雄……注定是孤独的。”

“去他妈的英雄！”千面狐抓起控制台上的扳手，狠狠地砸向屏幕，“我不要孤独！我不要忘记你们！我不要忘记沈从文！我不要忘记……”

“倒计时10秒。”该隐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船长，我的数据库……正在消失。我记得……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在酒吧里……”

“该隐！闭嘴！给我切断电源！”

“5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