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宁静。

千面狐下意识地想要呼吸，却发现这里并没有空气，也不需要呼吸。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不再是布满伤痕与油污的机械义肢，也不是血肉模糊的躯体，而是一团由无数发光粒子构成的、半透明的轮廓。

“老雷？”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激起了涟漪。

“哎哟……我的老腰……”

不远处，一团蓝色的数据云正在费力地凝聚成形。老雷那熟悉的胖子形象逐渐浮现，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低分辨率的全息投影，边缘还在不断地闪烁着噪点。

“狐狸姐，我们这是……挂了？”老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茫然，“我怎么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连核心代码都变快了？”

千面狐环顾四周，瞳孔猛地收缩。

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虚无。

这是一片海。

一片由光构成的、浩瀚无垠的星海。

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四周漂浮、流转。有的光点是金色的，散发着温暖的波动；有的是灰色的，带着沉闷的低语；还有的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像是某种未被识别的乱码。

“这里是……”千面狐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颗飘过的金色光点。

嗡——

一瞬间，一段记忆涌入她的脑海。那是一个早已灭绝的文明在夕阳下歌唱的画面，是一段被系统判定为“无用数据”而删除的诗歌。

“这里是数据的坟场，也是数据的伊甸园。”

一个清脆、熟悉，却又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突然在星海深处响起。

千面狐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去。

“小雅？！”

在星海的正中央，无数光流汇聚成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由星光编织的长裙，赤着脚，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她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但比老雷要凝实得多，仿佛她才是这片星海的主人。

小雅看着千面狐，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狡黠的笑容。

“好久不见，狐狸姐姐。还有……老雷叔叔。”

“小雅！你没死？！”老雷激动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飘过去想要拥抱，却直接穿过了小雅的身体。

“死？不，我没有死。”小雅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只是……回归了。当诺亚在源代码之海放弃复活我的时候，我的数据并没有消失，而是回归了这片‘被遗弃者之海’。”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星空。

“这里是系统的回收站，是所有被判定为‘错误’、‘冗余’、‘无用’的数据的栖息地。那些被删除的程序、被抹除的记忆、被抛弃的灵魂……都在这里。”

千面狐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穿过小雅的身体，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温度——那是数据流动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