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活了两辈子，即使上辈子被人害死，这辈子被人追杀。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世间最恶毒的恶意，以为自己已经对所有的恶都免疫了。

但现在她发现，她没有。

鹿归曦的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冰，又冷又硬，堵得她喘不上气。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眼眶，涌到头顶。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悲伤。

不是为自己的悲伤。

是为那些被关在笼子里、被绑在墙上、被插上管子、被抽干血液的孩子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们只是活着。

活着，就被人当成了材料。

凌寒音站在鹿归曦身旁，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下面那片惨烈的景象。

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鹿归曦注意到，凌寒音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凌寒音抵御过兽潮，见过死人，见过比这更惨烈的画面。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动容了。

但她错了。

那些笼子里的孩子，有的甚至比鹿归曦还小。

那些躺在石台上的孩子，看着也才和鹿归曦差不多大。

凌寒音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鹿归曦的眼睛。

“小师妹！别看了。”

凌寒音的声音很轻，但鹿归曦听出了那声音下面的颤抖。

鹿归曦没有挣扎。

她任由凌寒音的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感受着二师姐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很暖。

但她的心很冷。

过了片刻，鹿归曦伸手，轻轻将凌寒音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开。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二师姐，”鹿归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但很坚定，“我要看。”

凌寒音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松开了手。

鹿归曦紧紧盯着下面的场景，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灵墟剑的剑柄，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麻蛋，”鹿归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上磨下来的，“谁干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要废了他。”

不是杀了他。

是废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她要让他活着，活着看着自己失去一切，活着尝尝那些孩子尝过的滋味，活着受一辈子的罪。

发财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那双红蓝异色的豆豆眼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它没有叫，没有炸毛，只是静静地趴在鹿归曦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叽。”一声，又轻又软，像是在说：

主人，我在这儿。

元宝也从灵墟戒里飞出来，蹲在鹿归曦的肩头，无声的安慰着她。

墟尘从鹿归曦的手上化成实体，同样陪着鹿归曦。

……

后山。

金万两刚转头想带着雪拂先回去，之后的事情从长计议。

眼前的白光，照亮了地面，让金万两心里发颤。

地上全是挣扎过去的痕迹。

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躺在血泊中，血液从她的身体里一直不停的流。

在她的周围都是碎石，还有没来得及逃走被碎石砸中丧命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