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和后头隔了十几丈的距离，喊一声都要传好几遍。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金万两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他本来正抱着算盘框边走边拨珠子算今天走了多少步，拨到一半忽然觉得后背有种被人盯着的发毛感。

金万两回头一看，正好撞上顾伯的目光。

顾伯走在金鹤年身边，眼睛却没有看着脚下的路，反而直直地落在金万两身上。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金万两，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金万两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摸了摸后脑勺转回去了。

可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他再回头，顾伯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眼神。

金万两又转回去，走了几步再回头

——顾伯还在看。

如此反复了三四回，连金鹤年都注意到顾伯的异常，其他人自然也是。

金鹤年扯了扯顾伯的袖子，小声问道：“顾伯，您在看什么呀？”

顾伯没有回答他，目光依旧落在金万两的背影上。

金万两终于忍不住，开始放慢脚步，等顾伯走近，忽然凑上去歪着头问道：

“顾伯，您一直盯着我看，是我长得太好看吗？”

金万两本想用开玩笑的语气把这事儿揭过去，但顾伯没有被他的玩笑带偏。

顾伯站定脚步，那双苍老却清明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反而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

“小友，老奴能否问你一些事情？”

金万两见他这副正经的模样，难道没有叽叽喳喳，收了嬉皮笑脸，正色道：

“顾伯，您有何事想问，问吧！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伯又上前一步，朝他行了一礼：“小友，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没事没事！”金万两连忙摆手，“顾伯您别这么客气，搞得我怪紧张的，您问就行。”

顾伯直起身来，目光落在金万两的脸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小友，家中父母尚在？”

金万两愣了一瞬，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无父无母……我是被师父捡来的，从来没有见过我父母。”

顾伯的身形微微一震。

他站在原地看着金万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顾伯稳住声音，又问道：“那小友可否告知，你是从何处被令师尊捡到的？”

一说这个，还真触及到了金万两的知识盲区。

金万两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了半天，最后摊摊手道：

“说实话，其实这个我也不知道，以前我问过我师父，可每次我一提到这个，他就含含糊糊地岔开话题。

不是咳嗽就是肚子疼，要么就是转移话题，顾伯，你说我师父他一个比我不知道厉害多少倍的修士，说自己肚子疼？鬼才信！”

顾伯的眼皮微微垂了下来，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

金万两看到他眼底那层失落，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师父那人嘴严得很，他不想说的东西撬都撬不出来，不过……”

他转头朝队伍前面喊了一声，“这个你可以问问我大师兄，毕竟当初我还太小，不记事。”

金万两刚抬头，就发现队伍前面的人早就停下脚步了。

云清宸、墨幽、时砚、夜阑声他们全在原地站着，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和顾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