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沈蕴微坐在一棵松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中握着那枚刻着“影”字的铜牌，反复摩挲着。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上，却什么也没有真正在看——她的思绪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这个可怕推测的分析之中。

她离开北境大营的决定，是在出发前一天才做出的。知道这个计划的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秦牧之和四名特战队队长。就连那十九名被选中的队员，也是在出发当天才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如果“南山”真的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那么泄密的人，只可能出自这六个人当中。

秦牧之——刚刚被萧衍赦免并留任的镇北大将军，他对萧衍的感恩之情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内奸，他完全可以更早地出卖她，不需要等到她拿到黑凤令之后再动手。

四名特战队队长——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锐，忠诚度经过了多次考验。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其中没有“南山”安插的钉子。

沈蕴微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短暂地休息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眼，目光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管内奸是谁，她现在都不能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把黑凤令安全送到天机门旧址藏好，然后再回头来处理内奸的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正在休整的队员们面前，拍了拍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队员们纷纷起身，将阵亡同伴的尸体掩埋好，整理好装备，重新上马。沈蕴微清点了一下人数——出发时二十人，现在还剩十一人，阵亡八人，还有一人伤势较重，无法骑马，只能被绑在同伴的马背上驮着走。

损失惨重。但任务还得继续。

队伍重新上路，翻过最后一道山脊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央，一座占地颇广的建筑群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之中，青灰色的瓦顶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黯淡的光泽，院墙斑驳，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上面依稀可辨四个大字——

天机门。

终于到了。

沈蕴微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习武读书，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岁月。后来师父去世，她接手了天机门，再后来为了查案离开这里，辗转江南、京城、北境，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如今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