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四本修缮册被移入会同案房。

案房在承天门侧，不属东宫，也不属寒王府。东宫送来的每一册账都要先在门口点页，再由录事捧到长案上，离案时重新封绳。

苏妙音坐在窗下，右臂仍固定着，只用左手翻页。

萧寒寂站在她身后。他腕间的三方封袋没有离身，封纸每隔一段时间便轻轻收紧。弧片没有被催动，却仍在缓慢牵引他的煞气。

苏妙音能从契痕里感觉到那股拉力。

“回府后先换一层隔布。”她低声道。

“封签不能动。”

“所以要等三方都在。”

萧寒寂看向她发白的指尖：“你先顾你的手。”

案上，缺页前后的纸张已经全部摊开。东宫解释说旧册曾受潮，乙七一页可能自然脱落。

苏妙音把四十二页举向窗光。

纸面没有水痕，页脚也没有霉斑。靠近书脊处留着两排极细针孔，旧孔颜色发暗，新孔却翻着浅白纸屑。装订线看似完整，实际从四十页之后便换过一次走向。

“不是脱落。”她道，“有人拆线取页，再照原孔缝回去。针没有完全对准，才留下第二排孔。”

东宫录事俯身核看，随后把新旧针孔写入附录。

萧景辰派来的案牍人员道：“即便是人为取页，也无法确认发生在何时。修缮册经手多年，旧吏更替，任何人都可能动过。”

“那就不靠缺页判断时间。”苏妙音道，“看它记了什么。”

四十二页末尾提到“下项支领”，说明四十三页至少涉及物料。会同案房随即调取东宫黑蜡领用册和封道副库流水。

东宫送来的黑蜡分作三类，旧制封具所用的黑蜡最重，配料册上写着松烟、蜂蜡与两种树脂。近一月新制的一批则多添了一味甜柏脂，用于减缓蜡面干裂。

会同人员从东转假山封具上刮取的蜡屑也在午后送到。取样时有东宫、御史与录事共同在场，蜡屑装入小纸包，封口三印俱全。

纸包拆开后，那股焦甜尾香立即浮了出来。

案上没有人施术。苏妙音只让人点一盏低火，把旧蜡样与新蜡样分别放在铜匙中隔火温热。

旧蜡只有松烟苦味。

新蜡融开后，甜香先起，尾端留下微焦气息。假山封具的蜡屑与它相同。

案牍人员道：“新旧配方相似，仅凭气味不能定为同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