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柳员外捋着胡子笑,柳夫人抹着眼泪。玉珠看着柳夫人,想起自己母亲。
她母亲大约也是盼着这一天。
盼着她穿大红嫁衣,跪在堂前,听司仪喊“夫妻对拜”。
可她身子不好,又出了赵家那桩事。
外头那些人怎么说的,她不是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细的,腕骨伶仃。
这双手能绣花,能写小楷,能翻书页,它也想能握得住别的什么。
“夫妻对拜。”堂上又是一阵哄笑,新郎官转过身,朝柳婉娘深深一揖,柳婉娘也还了一礼,动作利落,一点都不扭捏。
礼成,宾客纷纷起身往花园去,柳家的席面就设在柳府园中,足足摆了十几桌。
来的人不少,可玉珠注意到,那些平日里和沈家走得近的太太小姐们,今日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可客气里总隔着一层。
她坐在柳婉娘给她留的头席上,旁边坐着几个面生的姑娘。
有个穿绿衣裳的夫人过来敬酒,笑盈盈地问她:“沈姑娘今年多大了?”
玉珠答了。
那夫人便说:“我娘家有个侄儿,年纪跟你差不多,家底也殷实,改日我替你牵个线?”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绿衫的小姐就接了话:“我舅舅家的二公子也不错,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家底厚实,沈姑娘要是愿意,改日我领来给你瞧瞧。”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热闹闹的,好像玉珠的婚事是今天席上的一道菜。
玉珠端着茶碗,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说一句“多谢费心”,不点头也不摇头。
旁边另一个夫人接话道:“她身子弱,怕是不好生养,人家未必肯。”
绿衣裳的夫人便不说话了,只笑了笑,端着酒杯走了。
玉珠没有恼,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安安静静地吃了。
这些话她在茶寮里已经听过一回了,再听一遍也没什么。
倒是柳婉娘不知什么时候从新房里溜了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碗热汤:
“你坐着吃你的,别理那些碎嘴的,等我过了门,回头请你来我家玩,我家院子里也种了桂花树,比你家那棵还大。”
玉珠被她逗笑了:“你新娘子不待在房里,跑出来做什么?”
柳婉娘一挥手:“里头闷死了,一群人围着我,这个说‘坐好’,那个说‘别动’,我连喘口气都不自在,还是出来找你说话痛快。”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玉珠旁边,又抓了把喜糖塞给她,
“你吃,这糖是我特意挑的,里头包的是豆沙馅,甜得很。”
玉珠接了一颗,剥开吃了。
柳婉娘看着她吃,忽然叹了口气:“珠珠,我嫁过去之后,你可不能忘了我,你得常来找我,我那个新郎官家里规矩多,我一个人怕闷。”
玉珠说:“你这样的性子,到哪儿都闷不着。”
柳婉娘笑了,拍了她一下:“就你懂我。”
正说着,外头有人喊新娘子回房,柳婉娘站起来,又回头看了玉珠一眼:
“等我回门了来找你,你欠我的那些故事,可得一件一件讲给我听。”
玉珠点头,柳婉娘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裙摆带起一阵风,把桌上几片花瓣吹得飘起来。
不多时,戏台那边锣鼓声骤然响起。
席上请了戏班子,锣鼓一响,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后花园的戏台上,戏班子已经开唱了。
唱的是《西厢记》,莺莺和张生在后花园相会那一折。
台上的小生一身青衫,嗓音清亮,唱到“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的时候,满座的人都静下来听。
玉珠也放下了筷子,抬头看戏,台上的莺莺低着头,红娘在旁边推她。
小生站在花影里,唱得情真意切。
玉珠看着看着,忽然走了神。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崖边,景阿星靠着松树,仰头看星星的样子。
想起他在街上看见她时,用力挥手的样子。
想起他凑过来,红着耳朵说“非常非常想”的样子。
戏台上的张生还在唱,唱的是相思。
玉珠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把嘴角那一点弯起来的弧度藏进了碗沿后面。
散席之后,玉珠上了马车,采青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席上的事。
玉珠没怎么听,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那片粉色花瓣。
花瓣已经在袖中焐得有些蔫了,可颜色还在,她把花瓣收进随身的小荷包里,和那枝松针放在一处。
马车拐进东街,在沈府门口停下时。
采青先跳下车,伸手来扶她,玉珠刚踩上车凳,就看见大门旁边的石狮子底下站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