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四周被社会各界、文艺团体赠送的鲜花、花篮层层环绕，红绸金字的贺幅从台侧一直垂到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观众们的热乎气，暖意融融。

这场马三立的告别演出，门票早在开演前半个月就已全部售罄。

体育馆外，仍有大量没能买到票的市民不肯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盼着能听到场内的动静。

黄牛票被炒到上千元一张，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抢着要；不少媒体记者也是托关系、花高价购入黄牛票，才得以进场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现场观众涵盖了各个年龄段：有头发花白、追随马老几十年的老观众；有专程从北京、河北等地赶来的相声爱好者，举着“马老保重”的牌子；甚至有不少观众是全家几代人一同到场，祖孙三代挤在一个座位区，小孩子被大人架在肩头，眼里满是好奇。

当马三立的加长轿车缓缓抵达场馆后门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市民自发站成两列，夹道鼓掌。

“马老保重身体！”“您可得好好的！”

一声声叮嘱此起彼伏，透着最朴素的敬重。

马三立全程摇下车窗，尽管夜色已深，仍能看清他脸上的笑意，他不断向市民点头致意，苍老的手在车窗边轻轻挥动，像是在与老朋友道别。

站在体育馆二楼的回廊上，朱胤泽和郭德刚、于千看着楼下人头攒动的景象，连空气都仿佛被观众的热情烘得发烫。

郭德刚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若是我此生能有一次受到观众如此抬爱，便是毕生之愿足矣。”

朱胤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吧，你才多大？用不了太久，十年之后，你差不多就能赶上马三爷的一半了。”

郭德刚连连摇头，眼里满是敬畏：“不敢妄想，马三爷是泰山北斗，我这点能耐，能在小园子里混口饭吃就知足了。”

三人说着，转身进了后台。

后台里人来人往，演员们忙着对词、勒头，道具师傅正清点着快板、醒木。

迎面就见一对父子在角落排练节目，老头蔫蔫的，说话慢悠悠的，儿子却伶牙俐齿，一口地道的天津话脆生生的——不用问，正是相声界有名的父子搭档杨韶华和杨义，看样子是今晚的开场节目。

朱胤泽没多停留，带着郭德刚和于千往里走。

刚到马三立休息的化妆间门口，就见少马爷陪着天津卫总医院的医生、护士走了过来，护士手里的急救箱格外显眼。

一位戴眼镜的医生走到刚坐下的马三立身边，语气严肃：“马老先生，为了您的身体着想，今晚上台最多只能十五分钟。若是超过这个时间，我们就得按事先说好的，上台把您抬下来了。”

马三立看了眼在旁边憋笑的朱胤泽，故意板起脸：“你小子笑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老头子求求情，让他们多宽限几分钟？”

朱胤泽走上前，笑道：“求情我可不会。不过嘛，老爷子，您要是求我，我上台前给您扎两针，保准您能中气十足说上二十分钟，一点不费劲。”

旁边的医生一听就急了，怒目而视：“你是哪里的医生？怎么能对病人如此不负责！马老先生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超过十五分钟的劳累，这可不是儿戏！”

朱胤泽没理会医生的怒气，只是看着马三立：“老爷子，您要是信得过我，上台后要是觉得撑不住，就喊我一声。我上去陪您聊几句，顺便再给您扎两针，保证不耽误您的演出，也不伤身体。”

马三立被他逗笑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咱们可说定了。小子，到时候你可别怨我老头子欺负你就行。”

朱胤泽没听出话外音，随口应道：“扎两针而已，小意思，您尽管吩咐。”

旁边的少马爷却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却没点破，只是看着父亲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自从父亲生病后，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后台的大幕即将拉开，远处传来主持人赵忠祥和倪萍试麦的声音。

马三立整了整衣襟，目光望向舞台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眷恋，又有几分释然。

这时，后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带着几分书卷气，眉宇间却藏着一丝焦虑。

少马爷见了，连忙迎上去：“王校长，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休息室等着吗？”

这位王校长摆了摆手，目光先落在马三立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马老在这儿，我就直接过来了，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