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李存希又到了片场。

昨天拍完走廊那场戏，今天还有一场院子里的戏，是整个单元的重头戏。

电动升旗测试那场。

小号手被临时叫过来吹国歌，配合林致远测试升旗装置。

他出门前特意把小号又练了两遍，确认气息稳了才出发。

到片场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青砖铺地，角落里堆着些木料和工具，最显眼的是中间那根旗杆，铁制的，表面刷了层银灰色的漆。

旗杆底座旁边放着一台电机，连着几根线，道具组的人正蹲在那儿调试。

黄博已经到了，穿着中山装，站在旗杆底下仰头看着顶上的滑轮。

王千原穿着军装，背着手在旁边转悠。

欧濠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记什么东西。

李存希拎着小号走进去，几个人都看过来。

“存希来了！”黄博冲他招招手，“今天你是关键，你吹得稳，我这测试才能准。”

李存希走过去，看了看旗杆和电机：“道具做的很有年代感啊？”

“对。”黄博指着旗杆顶上的滑轮，“电动升旗，仿照当年林致远先生设计的。你负责吹国歌，我负责掐表看时间，四十六秒，一秒不能差。”

王千原走过来：“我负责敬礼，包标准的。”

几个人都笑了。

管唬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喊了一嗓子：“灯光再调一下，院子左边太暗了，匀一匀。”

工作人员跑过去调整，灯架挪了挪位置，光线柔和了不少，旗杆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

“存希，你先把号拿出来试两个音。”管唬说。

李存希把小号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嘴边吹了两个长音。

声音清亮，在院子里回荡。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投去赞赏的目光。

“行，音色可以。”管唬点点头，“等会儿正式拍的时候，你站在旗杆前面这个位置，镜头从侧面推过来。不用看镜头，就看着旗子，跟着升旗的节奏吹。黄博你站在底座旁边掐表，千原你站在稍远的地方敬礼，欧濠你在旁边观察旗杆的运行状态。”

几个人走到各自的位置站好。

李存希站在旗杆正前方，小号举在胸前。

黄博站在底座旁边，左手拿着怀表，右手搭在电机的开关上。

王千原站在几步开外，身体绷直。

欧濠站在旗杆底座旁边，盯着滑轮。

“第一遍啊，咱们先走一遍。”管唬拿着对讲机，“各部门注意，灯光、录音、摄像都就位。”

场记板在镜头前“啪”地一合。

“开始！”管唬喊道。

黄博按下开关，电机嗡嗡响起来，旗子开始慢慢往上升。

李存希举起小号，开始吹。

国歌的前奏响起来，声音稳稳的，从号管里往外淌。

黄博低头看着怀表，嘴唇微微动着在数秒。

王千原举起右手敬礼，姿势标准，一动不动。

吹到中间的时候，李存希的气息突然飘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但那半秒的音已经歪了，像是一根直线中间打了个结，虽然很快接上了，但听着就是不对劲。

“卡！”管唬喊停。

李存希放下小号，皱了皱眉。

管唬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存希，气息稳一下，前面都挺好的，中间那段别急，慢慢来。”

“知道了，再来一遍。”李存希说。

工作人员把旗子降下来，卷好，放回旗杆底座旁边。

黄博活动了一下手指，笑着说：“没事，这才第一遍，慢慢来。”

王千原放下敬礼的手，甩了甩胳膊：“我胳膊还没举酸呢，再来再来。”

“第二遍啊，注意节奏。”管唬说。

场记板再次合上。

黄博按下开关，电机嗡嗡响起来。

李存希这回放慢了起音的节奏，让气息先稳下来再出声。

前奏稳稳地流出来，比第一遍还顺。

黄博低头看表，王千源敬礼，欧濠盯着滑轮。

吹到一半，旗杆顶上突然“咔”的一声。

滑轮卡住了，旗子停在半空，电机还在嗡嗡转，但绳子不动了，绷得紧紧的。

李存希的号声也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停停停！”管唬站起来，走到旗杆底下抬头看，“怎么回事？”

道具组的师傅赶紧跑过来，搬了把梯子爬上去检查。

他摸了摸滑轮，又拽了拽绳子，低头说：“滑轮卡死了，里面的轴承有点问题，得换一个。”

“换一个要多久？”管唬问。

“很快，我这边有备用的。”道具师傅跑去工具箱翻找。

黄博松开开关，退后两步，仰头看着卡在半空的旗子：“终于体验到当时的心情了。”

管唬接了一句：“所以咱们这个电影可得好好拍。”

欧濠笑着说：“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李存希站在旁边，把小号搁在膝盖上，等着道具师傅修设备。

师傅动作很麻利，把旧的卸下来，新的装上去，又试了几次，确认顺滑了才从梯子上下来。

“行了，这回没问题了。”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

旗子降下来，卷好，放回原位。

黄博站回底座旁边，活动了一下手指。

王千源重新站到几步开外，挺直腰板。欧濠也站到指定位置，眼睛盯着滑轮。

李存希把号嘴贴到嘴唇上，试了试气息。

管唬坐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第三遍啊，有问题随时喊停。”

“开始！”管唬喊道。

黄博按下开关，电机嗡嗡响起来。

李存希把气息沉到最底，然后才把号嘴贴到嘴唇上。

国歌的前奏慢慢响起来，声音稳稳的，比前两遍都扎实。

旗子缓缓上升，速度均匀。

滑轮在顶上转着，发出细微的“吱吱”声，但很顺，没有卡顿。

黄博低头看着怀表，嘴唇微微动着。

王千原举着右手敬礼，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欧濠则是时刻关注旗杆状态。

李存希的号声一直很稳，每一个音都准，气息从头到尾没飘过。

整段旋律顺顺当当地淌过去，一点磕绊都没有。

吹到最后一个小节，他把音收住，号声在院子里回荡了两秒，慢慢散去。

旗子刚好升到顶，至于后续阻断装置的问题，是后续特写补进去的。

管唬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过。这条过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有人小声鼓掌。

黄博把怀表揣进口袋，冲李存希竖了个大拇指：“吹得好，一秒不差。”

管唬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旗杆底下仰头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李存希，说：“存希，等一下补拍几个镜头，《前夜》单元你的戏份全部杀青了。”

黄博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演得好，吹得也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李存希跟几位前辈道了谢。

他转过身，在凌小风的陪同下先走一步。

其他人还要继续赶进度！

《前夜》单元的戏份全部结束了。

小号手这个角色，从练号到进组到杀青，前前后后忙了快一个月。

但是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