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顿了顿，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咬了咬牙：“行！不管这些了！反正该带的礼，一样都不能少！”

“老夏！你动作快点儿！清雨八点就要出门，别耽误了正事！”

夏建国应了一声，连脸都没顾得上洗，胡乱披上一件厚外套，推着自行车就冲出了院子。

夏清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淑芬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整理沙发的，心里又暖又无奈。

“妈，真不用那么隆重。”夏清雨笑着劝道，“我就是去吃个中午饭，认认门。又不是什么正式的提亲场合，您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

“你懂什么？！”

林淑芬走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头一回登门拜访，第一印象最重要！小顾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我跟你爸都打心眼里满意。但是，这婆婆那一关，你必须得好好过！”

“他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能培养出小顾这么优秀的团长，这种长辈一般都眼光高、挑剔得很！你今天穿得倒是挺得体大方的，但是这手里拎的礼物，绝对不能寒酸了！这是咱们家的脸面！”

正说着，院门“哐当”一声开了。

夏建国风风火火地推着自行车跑了回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献宝似的举了起来：“淑芬！清雨！供销社刚开门，我抢了个早！这酒，我买的是陈年的洋河大曲！标签都没揭呢！还有这两斤金枣糕，是刚从市里进的高级货，油纸包的！”

林淑芬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两瓶包装完好的洋河大曲，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老夏，这事儿办得漂亮！就这些了！”

“清雨，你拿着。”

林淑芬把酒和糕点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干净的红底印花布袋里，递给夏清雨，不放心地叮嘱道：“去了之后，嘴甜一点！勤快一点！别跟在家里似的没大没小、由着性子来，知道不？”

“知道了，妈。我保证完成任务。”夏清雨接过布袋，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

八点还差五分。

院门外，准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

夏清雨推开院门走出去。

顾陌笙正单脚支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威严的军装，而是换了一件极其合身的军绿色呢子大衣，里面套着一件雪白挺括的衬衫。下面穿着一条笔挺的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皮鞋。

脱下了军装的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在部队里的冷硬和杀伐果断，多了一分清隽和儒雅，看着就像个大学里的年轻教授。

他看见夏清雨走出来，先是微微一愣。

深邃的目光，在夏清雨那身枣红色棉袄和藏蓝色呢子裙上，足足停顿了两秒钟，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随即，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别开眼去，耳根微微泛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行车的后座：“上车吧。”

“你先看看，我带了什么东西。”

夏清雨没有急着上车，而是走过去，把手里的印花布袋打开，给他看里面的东西，“两瓶洋河大曲，两斤金枣糕。行不行？你妈有没有什么忌讳？要是不喝酒的话，我现在回家再换点别的。”

顾陌笙看着布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我妈……能喝一点。”

顾陌笙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袋，稳稳地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你买的这些，比我平时给她买过的东西都要多、都要贵重。”

“你少说这种话。”

夏清雨白了他一眼，娇嗔道，“我好不容易去见一次阿姨，你别在中间给我添乱。万一阿姨觉得我不懂礼数怎么办？”

她侧过身，轻巧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她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拽住了顾陌笙大衣后摆的一角，另一只手扶着车座下面的弹簧，坐稳了。

“好了，走吧。”

顾陌笙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地起步了。

二八大杠那宽大的轮胎，在青石板路面上碾过，发出细碎、有节奏的颠簸声。

夏清雨坐在后座上，藏蓝色的呢子裙摆，被初冬的微风吹得轻轻飘动。

路两边的老槐树，虽然叶子已经掉光了，但干枯的树枝依然把清晨那碎金似的阳光筛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影影绰绰的，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馨。

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巷子，拐上了一条稍宽些的柏油马路。

又骑了大约十几分钟，顾陌笙在城西一处极其幽静的家属院门前，捏住了刹车，停了下来。

夏清雨跳下车，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这院子，明显比她家那个普通的平房小院要宽敞、气派得多。

高高的青砖院墙，两扇厚重的朱漆院门。门楣的正上方，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块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庄严的“光荣之家”铜牌。

院墙的墙头上，探出几枝开得正艳的腊梅花，粉的红的连成一大片，在初冬的寒风中散发着阵阵清幽的香气，极其好闻。

“到了。”

顾陌笙把自行车支好，提起车把上的布袋。他转过头，看着夏清雨，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和安抚：“紧张吗？”

“不紧张。”

夏清雨伸手整了整棉袄的下摆，又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进去吧。”

顾陌笙推开那两扇朱漆大门。

院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干净利落。

宽敞的青砖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墙角的月季花丛，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枝叶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东墙根下，错落有致地摆着一溜极其讲究的花盆。有叶片宽大厚实的君子兰，有姿态文雅的文竹，还有两盆挂着金灿灿小果子的小金桔，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