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新同事到公司时，宋予安正在拧一只显示器支架。

对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以为自己来早了，问需不需要搭把手。宋予安把螺丝拧紧，抬头看他胸前还没撕掉的访客贴，笑着指向另一侧。

“你的那套已经装好了。今天我顺便换个角度。”

那名工程师走进去，才发现自己的桌上连线都收得整整齐齐，电脑开着欢迎页面，旁边的双屏高度留着自己调整。椅子也不是临时从会议室搬来的，伸手拉开，脚轮安静地滑了一小段。

他坐下试了试，神情明显放松。

陆续又来了四个人。先前发布的五个岗位在这一天真正补齐，两名研发、一名测试、一名交付和一名负责渠道支持的同事，各自找到自己的带教人。

孟冉把新名单贴进公司内部通讯录，连同周衡在内，刻度正式员工变成了十八人。

周衡进门时，门边已经多了几双不同颜色的鞋和新的雨伞。有人正在向唐静问午饭的地方，有人跟丁卓聊到以前用过的工具，小办公室忽然显得比上周更有生气。

他没有把新人叫进会议室听一场漫长的创业故事，而是直接走到桌边，挨个打了招呼，问设备坐着顺不顺手，今天想先看哪部分工作。

新来的交付同事说，面试时听李放讲了酒店项目，想先看看那套现场安排。李放就在旁边，闻言将椅子转过来，打开已经收好的材料。

“上午把来龙去脉说清，下午你跟我走一趟，不着急独自顶上。”

对方立刻拿出笔记本。周衡看了两眼，没再插进去替他们讲，转到另一张桌子，听新研发和老同事聊起产品里那几个容易踩坑的地方。

一个问题刚提出来，旁边便有人把现成示例找了出来。新人原本准备解释自己为什么问，发现对方听明白得很快，索性把第二个疑问也说了。

周衡站了片刻，觉得这种开场比自己说十句欢迎有用。

午饭前，唐静把入职手续一一确认好，又将接下来需要用到的订票和报销方式讲清。新来的渠道支持问外地伙伴过来培训，有没有固定的接待标准。

孟冉在一旁回答，住宿、会场和资料都有人负责，他先熟悉合作伙伴真正要学的东西，不用第一周就自己跑遍几个酒店谈折扣。

那人点了点头，悄悄把笔记里“问附近便宜旅馆”几个字划掉。

丁卓正好瞥见，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不用划得那么重，我以前也找过。”

周衡听到了，看他一眼。丁卓立即补充，那是很早以前在别处工作的事，跟今天无关。几个人笑起来，新人之间最后一点拘谨也散了不少。

中午的桌子订在附近一家菜馆。不是强迫所有人互相敬酒的入职仪式，菜一上来，大家很快各自找到能聊的话题。宋予安和新测试聊游戏，对方刚提自己最近玩得最多的类型，她便把《小镇慢行》的试玩画面翻出来给他看。

“朋友做的，还在打磨。等以后能正式玩，我们再凑一桌。”

周衡听见名字，想起顾知行前晚发来的新截图。河边的小桥已经改得更清楚，不会再让第一次玩的叶澄一脚把货物推进水里。她看见之后还有点遗憾，觉得自己可能失去了一项特别擅长的操作。

同一张桌上，新研发说起自己以前参加过的开源活动，丁卓接了两句，竟发现他们见过同一个讲师。话题越聊越远，孟冉都没来得及宣布下午几点回来，大家已经自觉问起了安排。

吃完饭回到公司，周衡收到一张照片。

是那名最早来的工程师拍的工位，画面里没有别人的屏幕和资料，只留下了自己的电脑、椅子与窗边的一小块光。对方本想发给家人，询问这种照片可不可以公开。

周衡确认没有业务信息，回了可以，顺便提醒他坐久了记得把椅背调到舒服的位置。

过了几分钟，那人脸上多了点笑，显然已经收到家里的回复。

下午，周衡和丁卓坐在小会议室里，看完第一轮分工。五个人进来，并不是简单往每个人身后各塞一张椅子，需要有人真正带他们熟悉工作。

丁卓主动接下研发与交付之间的衔接，让李放把能重复使用的现场步骤讲给新人，宋予安则决定用一次小范围回归测试，让新的测试同事自己走一遍。

“我不想给他扔一堆文件，最后问一句看懂没有。”她说。

周衡点头，把后续一段时间的带教安排写进各组计划，需要的人手和时间都留出来。新人不会第一天就变成战斗力，老同事也不用一边顶着原本满满的工作，一边假装带人没有成本。

讨论快结束时，丁卓忽然伸手关掉了投影。

周衡以为设备出了问题，看了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