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你的太极拳练得非常好，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对位，招式的章法、身形的把控都挑不出明显的毛病，能练到这般地步，足以见得你这些年的勤勉与用心。”

孙镇山闻言脸上刚露出欣喜之色，

便听龙墨尘话锋一转，

“只是，你这般修炼，终究还没达到太极的最真意。太极之道，不在于招式的刻板复刻，

而在于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无形无象、全身透空的核心精髓。”

他顿了顿，

“你们还记得当年张三丰祖师是如何指点张无忌的吗？

当年张三丰传授张无忌太极剑，先是将剑招悉数演一遍，而后问张无忌：‘你忘了吗？’”

“张无忌答：‘已忘了一半。’过了片刻又问，他说：‘还记得大半。’”

待到最后，张无忌道：‘已全然忘记了。’“

”张三丰这才点头称善，认可他悟透了太极剑的真谛。”

“其实这‘忘’，从不是忘记招式，而是摒弃对固定招式的执念，不被招式所困，将太极的意融入骨血，做到心中无招，手中无式，意到拳成。”

“你如今执着于每一招的姿势是否标准，每一式的动作是否到位，始终困在有形的招式里，未能领悟太极‘顺其自然、圆融无碍’的真意，这便是你最大的不足。”

“太极本是活的，而非死记硬背的套路，唯有抛却招式的束缚，方能触碰到太极的至高境界。”

孙镇山站在原地，双目微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打拳的力道，将龙墨尘那番话一字一句在心中反复咀嚼。

原本执着于招式章法的执念，像是被一道清泉冲开了一道口子，

他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悟的茫然，又掺着几分豁然开朗的通透，嘴里喃喃自语：

“忘招……不困于招……心中无招……”

片刻后，

他猛地睁开眼，没有再像方才那样摆好规整的起势，也没有按照太极固定的招式顺序一步步演练，

而是随意站定，周身气息慢慢放松，不再刻意沉腰坐胯、绷着身形，双手自然而然地随心意而动。

没有了先出哪手、再迈哪步的顾忌，揽雀尾的柔劲未散，便顺势带出单鞭的凌厉，白鹤亮翅的舒展未完，

又衔接上搂膝拗步的沉稳，招式之间全然没有了刻板的衔接痕迹，快慢随心，动静随意。

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真正的“忘招”，偶尔还会下意识地顿一下，想要回想原本的招式套路，

可每每念头升起，又想起龙墨尘的话，强行抛却思绪，跟着心意随性施展。

可即便如此，也比方才那套中规中矩的拳法好了太多，周身隐隐透出一股圆融柔和的气感，不再是之前那般僵硬的招式堆砌，

身形辗转间，竟有了几分太极以柔化刚的韵味，脚下步伐虽还有滞涩，

却少了往日的刻意拘谨，双手划动间，仿佛能带动周遭的气流，慢而不滞，柔而不弱，隐隐有了太极“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雏形，

只是，离那全然忘招、意到拳成的至高境界，还差了最后一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