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风循声望去。

只见街角站着一名断臂老者，身形佝偻，满头灰白，脸上沟壑纵横，裸露在外的皮肤干瘪松弛，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带着几分迟疑，正试探着望向自己。

李沐风微微一怔。

“……沈道友？”

眼前之人，竟是当年住在自己隔壁的妖兽猎人沈元。

只是不过短短十余年，当初那个肌肉虬结、意气风发，敢独自深入山林猎杀妖兽的汉子，如今竟已苍老至此。

不仅断去一臂，就连修为都跌落到了练气四层。

沈元望着李沐风，一时间神情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的灰袍，又看了看李沐风身上做工精致的法袍，以及那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嘴唇微微颤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沐风沉默片刻，见后者气息萎靡，气血衰败，明显是未曾好好滋养过，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友且随我来。”

他带着沈元重新回到妙仙居。

又添了一桌灵膳，这才缓缓说道：

“沈道友不必拘束。我初到天阙仙城，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正好还有许多事情想向道友请教。这顿饭，就当是请道友为我解惑。”

听到这话，沈元眼中的拘谨终于消散了几分。

他原本还强忍着不去动筷，此刻却终究抵不过腹中的饥饿。

夹起灵膳便狼吞虎咽起来，接连灌下两大碗灵茶，脸色才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许久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着说道：

“说起来，也是命。”

“当年被妖兽咬断手臂之后，我猎妖的本事便废了一半。赚不到灵石，自然也交不起坊市的洞府租金，只能去王家的矿场做矿工。”

“那时候我还想着，矿工虽然苦些，但灵石给得不少，只要攒上几年，把伤养好，往后的日子未必不能重新过起来。”

说到这里，沈元眼底忽然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

握着茶碗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可谁能想到，那筑基王家竟然早就和玄阴教勾结在了一起。”

“我们这些矿工，不过是他们圈养的牲口罢了。一旦矿脉挖得差不多，身体也用废了，就会被送进深层矿区。”

“而那里……”

沈元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玄阴教的魔修，早就在等着了。他们竟然拿我们这些散修的命来血祭法宝。”

李沐风目光瞬间沉了下来，沈元仍是愤恨地说道。

“我们这种修为高不成低不就的是他们的重点目标，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若不是我当年还留着一张精品神行符，又修炼过一门燃血遁术，拼着损耗寿元逃了出来，只怕现在也早成了矿洞里的一具枯骨。”

逃出生天之后，他根本不敢再回黑石坊市。

一路东躲西藏，辗转数个坊市，逃亡数年，直到来到散修云集的天阙仙城，这才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只是这些年东奔西逃，旧伤未愈，新伤不断，加上燃烧精血损耗寿元，修为一路跌落，如今只能靠替人处理妖兽尸体，做些抽筋剥皮、搬运分解的苦力活，勉强换取每日修行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