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我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光头一个激灵翻身起来，手不由地往枕头底下摸了一把，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猎枪没带回来。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边走边骂，裹着外套去开门。

把门拉开一条缝，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暖壶，往走廊两头瞅了瞅，然后挤进门来，把暖壶往桌上一搁，压低嗓子说：“你们还不知道吧？警察一大早把路口封了！火车站、汽车站、出城的各个路口，全设了卡子！”

光头一愣：“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道北那个王三！”老板娘嘴快，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我姐夫在公安局当司机，连夜传出来的消息，说那小子从死牢里跑出来了，拿钳子把脚镣磨断了，半夜翻墙跑的。公安局刘局长下的令，各大交通要道全封，火车站、汽车站、挨个排查，电视上还要播通缉令！”

光头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坐在床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王三”两个字一进耳朵，后背就凉了半截。

老板娘又说：“你们这几天别出门！也别想着出城！街上全是便衣！”

说完，她拎起暖壶，敲下一个门去了。

光头把门关上，靠着门板，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偏偏这时候。”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道北王三的事情彻底打乱了老猫的计划。昨天光头刚听到点风声，没想王三越狱的消息传得这么快，整个西安城都炸了锅。

我起来洗脸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就像大夏天闷雷在头顶滚，你知道要下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记得那个时候街上全是便衣。一到晚上八九点钟，街道上几乎就没人走动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就怕碰上那个亡命徒。新闻屏幕上反复播着他的通缉令。

我和光头去了老猫房间。

老猫披着外套，坐在床边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了开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吐了口烟，“禁沟的事，要等风声过了再说。”

我蹲在墙角，抠着地上的砖缝。光头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老猫把烟头掐灭，站起来：“等下九斤跟我去一趟德顺斋。有些事，需要当面跟刘老二交代清楚。”

光头一愣：“你们疯了？这时候去？街上全是便衣。”

“我们是小老百姓，又不是王三那路人。”老猫把外套扣上，“再说了，正因街上都是便衣，才显得咱们正常。该开门开门，该走动走动。你要是闷在屋里不出门，反倒招人怀疑。”

光头还想说什么，老猫摆了摆手。

“你跟秦才还有小婉在旅店待着，别乱跑。”

秦才坐在角落，点了点头。

从旅店出来的时候快十点了。巷口卖早点的摊子收了，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大截。平时这个点，到处都是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现在倒好，安静得像过年那几天。

老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我跟在后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手心全是汗。

走到尚德门路口，远远看见几个穿制服的站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拿着本子，正在逐个盘问路过的行人。旁边还停着辆警用三轮摩托车，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

“别慌，正常走就行。”老猫低声说。

我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年轻警察抬了抬下巴：“证件。”

老猫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飞快地转着，他要是问我话，我该怎么说？说跟叔出来做买卖？对，就这么说。

警察瞥了一眼介绍信，问道：“你们是哪里的？”

“渭河那边的。”老猫面不改色，“这是我大侄子，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来收点土特产，皮毛、药材啥的。”

警察上下打量了老猫几眼：“渭河？渭河的跑西安来收药材？”

老猫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西北的药材好，发色亮，回去能卖上价。我们那边做这行的都来西安拿货。”

警察没再问，把介绍信还给老猫，摆了摆手：“走吧，这几天街上乱，别到处乱跑。”

“好的，警察同志。”老猫把介绍信揣回怀里，迈步就走。

我跟上去，忍不住想回头看，老猫低声说：“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