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心跳加快：“我该怎么做？”

王熙凤接过话：“云锦阁的掌事是王氏的人，技术早已落后。无常当铺可以给你最新的织锦花样，甚至改良织机的图纸。但——”

“需要典当什么？”

“这次不要你的‘物’。”曹操缓缓道，“要你的‘名’。若事成，坊间传言不会说是林三姑娘的本事，只会说是‘侯爷英明，早有人才储备’。你可能接受？”

茜茜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天际。

“我接受。”

名声算什么？她要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第六章 贡锦之争

七日后，汴京最大的客栈“悦来居”。

江南织造局采办郑大人包下整座三楼，各路绸缎商人络绎不绝。侯府云锦阁的掌事周满仓也在其中，却只能坐在最末席。

主位上，郑大人正品茶，对送上来的样锦只是略扫一眼。

“郑大人，这是我们‘天工坊’新出的缂丝，您看这金线……”

“大人，这是我们‘彩云庄’的孔雀罗，阳光下能变七色……”

周满仓握着自己带来的样锦，手心冒汗。云锦阁的工艺还是三年前的，与这些新花样一比，黯然失色。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道清越女声：“郑大人，小女子奉家父永安侯之命，送来新样锦。”

众人回头，只见一青衣少女款步上楼。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举止从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周满仓愕然——这不是三姑娘吗？她怎么来了？

茜茜走到堂中，行了一礼，示意丫鬟打开锦盒。

第一幅锦缎展开时，满堂寂静。

那是一幅《莲塘乳鸭图》，却不是绣的，而是织出来的。莲叶翠色欲滴，花瓣粉嫩鲜活，乳鸭绒毛根根分明。最奇的是，随着观看角度变化，莲塘竟似有水光流动。

郑大人终于放下茶盏：“这是……织出来的？”

“是。”茜茜声音平稳，“用的是改良后的‘通经断纬’法，经纬线皆用十二色渐变丝线，经三百二十道工序织成。”

“另一幅呢？”

第二幅锦缎展开，更是满堂惊叹——那是《千里江山图》的局部，青绿山水层层晕染，山势巍峨，江水浩渺。织锦竟有水墨画的意境。

“此锦名为‘江山如画’，经纬线中掺入极细银丝，暗光处如月华流淌，明光处似日照山河。”

郑大人起身，走到锦缎前细细查看，越看眼中光彩越盛：“好！好一个‘江山如画’！这工艺，比宫中御用的还要精湛！”

周满仓激动得手抖，却听茜茜道：“此技乃云锦阁十数位老师傅潜心三年所创，周掌事为此呕心沥血，几次病倒。”

她将功劳全推给了周满仓。

郑大人看向周满仓：“周掌事辛苦。有此技艺，明年的贡锦，云锦阁当占三成份额。”

三成！往年云锦阁连一成都没有！

消息传回侯府，林崇文大喜过望，设宴庆贺。

宴上，周满仓几番想说明真相，都被茜茜眼神制止。

席散后，周满仓私下求见茜茜：“三姑娘，这功劳明明是您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茜茜正在查看新送来的账本，“我要这虚名做什么？你只需记住，从此以后，云锦阁只听我的吩咐。明白吗？”

周满仓懂了，郑重跪下：“老朽明白。三姑娘大恩，没齿难忘。”

当夜，无常当铺。

王熙凤看着水镜中侯府的庆贺场面，轻笑：“这丫头，倒是会收买人心。”

曹操正在擦拭一把古剑：“施恩要施在关键处。周满仓这种人，技术精湛却不得志，给他一次翻身的机会，他能把命卖给你。”

“但她典当了自己的‘名’，值得么？”

“值得。”曹操收剑入鞘，“名声是虚的，握在手里的产业和人脉才是实的。她现在有了云锦阁，下一步该是——”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那个被冷落的嫡子。”

第七章 结盟嫡弟

林文轩是嫡次子，今年刚满十四。

与备受宠爱的嫡长子林文博不同，他自小体弱，不善文墨，在父亲眼中如同透明。生母王氏的注意力也多在长子身上，对这个次子近乎放任。

茜茜注意到他，是在重阳宴后。

那日众人散去，她看见林文轩独自坐在池边，往水里扔石子。侧脸在暮色中，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二弟。”她走过去。

林文轩吓了一跳，见是她，神色复杂：“三姐。”

他该叫她“三姐姐”，却只喊“三姐”——既保持距离，又承认她的地位变化。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没什么，透透气。”林文轩别过脸，“三姐如今风光，不必管我。”

茜茜在他身边坐下：“风光？你可知我昨夜核对账目到三更？今日又与各房管事周旋半日？这风光，送你你要不要？”

少年一怔，转头看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茜茜望着池中残荷，“嫡子又如何？不得父亲看重，在这府里照样举步维艰。文博兄长能得父亲亲自教导，能拜在翰林院学士门下。你呢？连请个好师傅，都要看母亲心情。”

这话戳中痛处，林文轩眼圈红了，却强忍着：“三姐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可以互相帮忙。”茜茜直视他，“我帮你争取该有的资源，让你在父亲面前露脸。你帮我——在我需要时，以嫡子的身份说几句话。”

“你……需要我帮忙？”

“需要。”茜茜说得诚恳，“我是庶女，很多事名不正言不顺。你是嫡子，有些话你来说，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林文轩沉默许久：“你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事，下月初父亲寿辰，我会准备一份特别的寿礼。到时候，你和我一起献上。”

“什么寿礼？”

茜茜微笑：“一幅用云锦新技法织成的《松鹤延年图》。我会说，这新技法是你翻阅古籍、请教匠人，与我一同琢磨出来的。”

林文轩睁大眼睛：“这……这是欺瞒父亲！”

“是欺瞒，还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茜茜起身，“你好好想想。若愿意，三日后未时，来我院里详谈。”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文轩，这府里，要么被人踩在脚下，要么自己站起来。没有第三条路。”

三日后，林文轩准时到来。

他还带来一个消息：“母亲……在查你。她怀疑云锦阁的事有蹊跷，派人去江南打听那些新技法。”

茜茜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我知道了。多谢。”

“那寿礼的事……”

“照计划进行。”茜铺开图纸，“你看，这是织机改良的部分。你要背熟，父亲若问起，要对答如流。”

林文轩看着那些复杂的图纸，忽然问：“三姐，你为什么帮我？”

茜茜笔尖一顿：“因为在这府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这回答半真半假。真实的原因是——曹操说过，要在这盘棋上多放几颗活子。林文轩，就是一颗可能活起来的棋。

第八章 寿宴风云

林崇文五十寿辰，侯府张灯结彩。

宾客盈门，贺礼堆积如山。王氏穿着崭新诰命服，满脸笑容地招待女眷，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失势。

茜茜和林文轩站在角落，等待时机。

“紧张？”她低声问。

林文轩点头，手心都是汗。

“记住，你是永安侯府的嫡子，这是你该得的荣光。”茜茜给他打气，“抬头，挺胸。”

终于轮到小辈献礼。

嫡长子林文博献上一幅当世大儒的亲笔寿联，引得满堂喝彩。几个庶子庶女的礼物也都中规中矩。

林文轩深吸一口气，和茜茜一起上前。

“父亲，儿子与三姐为您准备了寿礼。”他声音起初微颤，后渐平稳，“此物非金非玉，却是儿子翻阅古籍、请教匠人，与三姐耗时三月所成。”

锦盒打开，《松鹤延年图》徐徐展开。

满堂哗然。

那松针苍翠欲滴，鹤羽洁白如雪，最奇的是随着画卷展开，松间竟似有云雾流动，仙鹤恍若要振翅飞出。

“这……这是织出来的？”一位老翰林颤巍巍上前，几乎要贴上去看。

林崇文也大为震撼：“文轩，这是你做的？”

“是。”林文轩按照茜茜教的，侃侃而谈，“儿子在读《天工开物》时，见有‘通经断纬’之法，便想能否改进。后与三姐商议，又请教云锦阁诸位师傅，试了百余次，才成此一幅。”

他说得条理清晰，那些技术细节竟都对得上。

王氏脸色变了——她这儿子何时懂这些了？

林崇文却是大喜：“好！好！我儿有这等巧思，实乃侯府之幸！”他拍着林文轩的肩，眼中是许久未见的赞许。

那一刻，林文轩眼圈红了。

献礼完毕，茜茜悄然退到廊下。王熙凤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做得不错。那嫡小子，算是被你收服了。”

“只是各取所需。”茜茜看着厅内热闹景象，“他现在需要机会，我需要助力。”

“但王氏不会罢休。”曹操的声音加入，“她派去江南的人快回来了。一旦发现云锦阁的新技法并非周满仓所创，必会发难。”

茜茜心中一沉：“我该如何应对？”

“先发制人。”王熙凤道，“在你父亲对她彻底失望前，再添一把火。”

“添什么火？”

“她最大的倚仗，除了嫡妻名分，就是娘家与宫中采买的关系。”曹操缓缓道，“若这层关系断了呢？”

茜茜懂了：“先生是说……”

“三日后，宫中有位贵人要办赏菊宴。王家通过关系，弄到一张请柬。你若能截下这张请柬，或是让王家在宴上出丑——”

话未尽，意已明。

茜茜望向厅内笑容满面的王氏，眼神渐冷。

母亲，别怪我。是你先不给我们活路的。

第九章 截取请柬

要截王家的请柬，先得知道请柬在谁手上。

王熙凤给了线索：“王家这次托的是尚服局一位姓沈的女官。请柬已送出，走的是王家二老爷王明德的门路。王明德好赌，常去‘千金坊’。”

茜茜换了男装，带着当铺提供的两个“护卫”，来到千金坊。

这是汴京最大的赌坊，三层楼阁，日夜喧闹。她刚进门，就被浓烈的烟酒气熏得皱眉。

“小公子，玩什么？”有伙计迎上来。

“找人。”茜茜压低声线，“王二爷可在？”

伙计眼神一闪：“二楼雅间。”

雅间里，王明德正赌得眼红。面前筹码已输了大半，他却不肯停手：“再来！老子不信这个邪！”

茜茜使了个眼色，一个护卫上前，坐在王明德对面：“王二爷，玩两把？”

“你谁啊？”

“赢你的人。”

几局下来，王明德输光了所有筹码，连随身玉佩都押上了。他急得拍桌：“不可能！你出老千！”

护卫冷笑：“王二爷，输不起就别玩。不过——”他话锋一转，“听说你手上有张宫宴请柬？拿来抵债，这局算和。”

王明德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汴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护卫逼近一步，“请柬，还是欠条？选一个。”

半柱香后，茜茜拿到了那张烫金请柬。请柬上写的是王家长女王如月的名字，正是王氏的嫡亲侄女。

“接下来呢？”回府路上，茜茜问。

王熙凤的声音响起：“请柬只是敲门砖。你要的是在宴上露面，并且——让王家女出丑。”

“具体怎么做？”

曹操接话：“宫中贵人办宴，最重体面。王如月性格骄纵，届时你只需稍加引导，她自会犯错。”

“那谁去赴宴？我不可能用这张请柬。”

“无常当铺有易容高手。”王熙凤轻笑，“三日后，会有一个‘江南丝绸商之女’出现在宴上。而你，只需要在府中等消息。”

三日后，宫宴。

王如月盛装出席，却在展示才艺时出了大丑——她弹奏的古琴突然断弦，茶水又当众打翻，污了衣裙。更糟的是，她情急之下推搡宫女，被贵人亲眼看见。

而同一天宴上，一位来自江南的“苏姑娘”却大放异彩。她献上的双面缂丝团扇，正反两面图案不同，却浑然一体，引得贵人连连称赞。

“苏姑娘”临走时，似是无意提起：“这缂丝技艺，汴京云锦阁已能织成大幅锦缎。妾身也是从那儿得的灵感。”

消息传回侯府，已是深夜。

林崇文被宫中内侍传话，说贵人很欣赏云锦阁的工艺，让明年多进些新花样。而王家，因王如月失仪，被贵人当众训斥，颜面扫地。

王氏在房中砸了一地瓷器。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捣鬼！”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茜茜正站在无常当铺的后院，进行第三次交易。

“你要典当什么，换取下一步的力量？”曹操问。

茜茜看着水镜中王氏气急败坏的脸，平静道：“我典当‘对公平的期待’。我认了，这世上没有公平，只有强弱。”

王熙凤挑眉：“想清楚了？典当这个，从此你看世间的眼光会彻底改变。”

“早就改变了。”茜茜扯了扯嘴角，“从我知道姨娘病重却求药无门时，从我知道嫡母克扣月例却无人主持公道时——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曹操点头：“好。那这次，我们给你掌控侯府产业一半的权力。但你要记住，权力越大，要付出的代价也越大。”

“什么代价？”

“未来某一天，当你站到最高处时，会失去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王熙凤难得严肃，“可能是亲情，可能是友情，也可能是……你的一部分本心。”

茜茜沉默良久。

窗外，秋雨又起。

她想起姨娘温暖的手，想起林文轩感激的眼神，想起自己曾经也相信过善有善报。

然后她伸出手，在契约上按下手印。

“我接受。”

雨声中，契约化作金光，没入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