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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更货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

罗小丫几乎要站起来。玄骨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动不了。

“看。”

“他会死。”

“你现在出去,也会。”

罗小丫咬紧牙:“那就这样看着?”

玄骨看着白沙:“先看清楚他怎么死。”

这句话比海风更冷。罗小丫肩膀微颤,却没有再动。白光正面、背潮一息、以血压灯,这些词压在她舌尖,沉得像祖父灯谱上的旧墨。

她的右手慢慢摸到铜扣,又停住。铜扣还没有沾血,只被她掌心捂出一点薄热,那点热很快被白骨滩的冷光刮走,扣面边缘浮出一层灰白。罗小丫这才知道,压灯并不是把血滴上去就算用完,灯还没到她身前,罗氏旧物已经先替她受了一层冷。

她把铜扣重新按回袖里。不能现在压。现在压,救不了灰衣修士,只会把自己也照进白光里。她盯着船头那个还在挣扎的活人,指尖陷进掌心,硬生生把这一口气咽下去。

灰衣修士被推下船。

他的脚陷进浅沙时,白沙没有陷落,反而像活物一样贴住了他的脚踝。灰衣修士猛地弯下腰,喉中发出一声闷叫,被破布堵住,只剩一点不成形的哭腔。两个苦力按着他的肩往下压,灰衣修士的膝盖还没落到沙面,脚踝处的皮肉便被白光勒出一圈浅痕,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从骨头里穿过去。他想把脚拔出来,身子却被沙面往下轻轻一拖,整个人歪倒半寸,额角撞在船板边,血刚冒出就被冷光照得发淡。

胡三身后的一个苦力先松了手。赵管事抬袖一抽,那人肩膀上立刻多出一道符灰印。苦力疼得缩回去,又不敢再退,只能用膝盖顶住灰衣修士后背。

胡三脸色变了:“赵管事,这不是收账。”

“闭嘴。”

“你拿我们踩雷?”

赵管事终于转头,眼神阴沉:“你以为我想来?旧仓少了三笔账,灯油少了半斤,六指那边点名要我交货。货价对不上,明日被送来的就是我。”

胡三怔住。

就在这一瞬,灰衣修士脚下的白沙亮了。

亮光沿着他的脚骨往上爬,不照皮肉衣衫,只在每一处骨节里浮出细细的白线。灰衣修士的身体还站着,影子却在沙面上被拉长,像有人从他骨头里抽出另一副更淡的骨架。

罗小丫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捂住嘴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白到发青。

白灯不管这人叫什么、求不求饶,白线只沿着骨节里那点被残篇改过的阴痕往上爬,爬到哪里,哪里的皮肉就像被晾在骨外。

玄骨从袖中取出黑色骨片。

骨片一出现,白沙下的冷光微微一晃。他没有急着动,只把骨片贴到船沿,伸手点了点罗小丫掌心里的铜扣。

罗小丫没有立刻松手。

“压一角。压骨片。”玄骨道。

她盯着他看了一息,才把罗氏铜扣按在骨片边缘,指尖仍扣着铜扣另一侧,不肯完全交出。玄骨也不伸手去夺,只从小瓷瓶里倒出先前赤灯会送来的一点灯灰。

罗小丫看见他的动作,声音哑得很低:“你要做什么?”

“取价。”

“用他?”

“他已经在付了。”

灰衣修士忽然跪倒。他膝盖碰到白沙时,骨节处的白线猛地一缩,一滴极淡的油从沙面渗出。那油是从骨粉、阴气和魂息里被挤出来的一点冷液。

玄骨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屈指一弹,黑色骨片贴着礁影飞出,没有飞向灰衣修士,而是落在白沙背光处一块半露的碎骨旁。罗小丫掌心的铜扣随之一冷,压住骨片上一角旧阵纹的余应。灯灰散开,借着背潮一息的偏位,把那滴冷油牵出细如发丝的一线。

白沙轻轻一震。

玄骨指尖阴火一卷,立刻把那一线冷油收回瓷瓶。

只一线,不多不少。多一点,白灯会顺着牵引找过来;少一点,又看不出残篇被改在何处。

冷油入瓶时,玄骨魂火里传来细微刺痛。

他闻到了。残篇里有护魂段的味道。

那一段本该让修炼者在阴气入体时护住心神,不至于被外邪反噬。可这里的气味反了,像被人从护魂之用硬生生折向骨血。至于它如何让白灯认货,还要看下一次照骨。

好手法。粗陋,却恶毒。

像极了不懂原卷、却懂得拿残篇筛人的后辈。

白骨滩上,灰衣修士的挣扎渐渐弱下去。他皮肉还在,骨声却轻了,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层支撑。胡三身边两个苦力已经吓得往后退,赵管事却死死盯着沙面,眼中既有恐惧,也有贪。

沙下半圈白光又亮了一次。纸鹤上的白灰重新聚字。

油少。

赵管事脸色骤白:“他修了三个月,不该少!”

纸灰又动。

少一线。

玄骨眼神一冷。

罗小丫也看见了那三个字,她的后背瞬间发寒。白灯知道少了一线。赵管事不知道是谁截的,胡三也不知道,可白骨滩知道。

下一刻,浅沙下的白光忽然偏了。它没有再照灰衣修士,也没有照赵管事那条船,而是从白骨滩边缘斜斜扫过海面,落向玄骨和罗小丫藏身的礁影。

罗小丫几乎停止呼吸。

玄骨收起瓷瓶,另一只手按住许庆焦尸的胸口。

白光贴上海面时,破舟下的水无声发白。那光不像眼睛,却比眼睛更冷。它不看玄骨的魂,也不看许庆的脸,只沿着船板、旧斗篷和焦黑腿骨,一点点摸上来。

许庆尸身里残存的火符焦痕轻轻一响。

随后,是玄骨寄魂处的旧骨寒意。

白光停住了。像是认出了这具身体里,有一截不该属于许庆的骨。

玄骨垂下眼。他现在还不能确定,白灯认出的是许庆尸骨被借用后的错位,还是黑色骨片里的旧阵痕,抑或是他魂火深处那点玄阴原卷的残气。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白骨滩已经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