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异环
作品:《 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屈戎走出宫城。
脚步越走越快,最终化作狂奔。
穿过半条街巷,来到自家门前。
院门半掩,透出微弱灯火。
一个身影正扶着门框,
披着件旧布衣,发髻松散,脸上挂着泪痕,怔怔地望着巷口。
见到屈戎身影,妇人瞳孔放大,身躯剧烈颤抖。
“戎……戎郎?”
“阿禾。”
妇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以为是悲痛过度生出幻觉。
屈戎眼眶酸涩,喉咙发紧。
大步跨前,双臂展开,将妇人紧紧揽入怀中。
铠甲冰冷,却挡不住两具躯体间的滚烫。
两人颈项交叠,呼吸交缠。
妇人双手紧紧勒住屈戎后背,温热液体顺着屈戎脖颈淌下。
泣不成声。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太好了!”
妇人语无伦次,整个人瘫软在屈戎怀中。
屈戎喉结滚动,粗糙手掌抚上妇人后脑,一遍遍顺着发丝。
“是我。”
“阿禾,我回来了。”
没有多余言语,只有劫后余生的拥抱。
两人在夜风中相拥,要将彼此揉入骨血。
良久,屈戎松开些许。
布满厚茧的大手,小心翼翼覆上妻子高耸腹部。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胎动。
那小小的生命,似乎也在回应着父亲的归来。
鲜活生命正在孕育。
“快了,”阿禾抚摸着他的脸,温柔说道,“医婆说,就是这几日了。”
真是好事不断。
屈戎站起身,再次将妻子拥入怀中。
暗自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定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
楚地官道,泥浆没过膝盖。
三万吴军向东撤退三十里。
说是三万,队伍早散得不成样子。
前军拖着阖闾的王车,后军押着辎重,中间夹着伤兵、匠人、逃回来的斥候。
木轮碾过烂泥,发出吱呀怪响,雨后湿气混着汗臭、血腥、马粪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没人唱军歌。
没人敢高谈。
连军官抽鞭催队,也只敢压着嗓子骂。
雨水浇透甲胄,寒风刮过旷野,带起阵阵腥臭。
傍晚时分,斥候从后队赶来,跪在伍子胥马前,脸上泥水一道道往下流。
“将军,后军大乱,沿途逃兵成群结队,拦不住。”
伍子胥眼皮一跳。
“少了多少?”
斥候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且只说,恕你无罪。”
“东营右部三百,整队没影。还有零散的,三五成群往南边山里钻……拦不住。”
“……”
伍子胥无言,看向官道两侧。
草丛里,有被丢弃的木盾,有湿透的粮袋,还有半截断戈。
更远处的树林边缘,几道脚印延伸过去,很快被雨水填满。
伍子胥早知会这样。
可真听见数目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想拔剑。
想砍人。
想把所有逃兵的脑袋挂在车后,教全军看看背吴而走的下场。
可剑柄刚被握住,指节却僵在半途。
三万江东子弟跟着他入楚,打到郢都,打穿楚国王城。
现在君王没了,王旗折了,神兵悬在头顶,连天神都站在楚人那边。
能支撑到现在队伍不散,他已经用尽了心力。
愤怒、无奈、羞愧,诸多情绪在胸腔内翻滚。
良久。
“随他们去吧。”伍子胥松开缰绳,嗓音沙哑。
“诺。”
见斥候就要走,伍子胥又忽然将其叫住。
“慢,再传各营,今晚扎营后,发双份粟米汤,伤兵先领。”
“诺!”
……
夜幕降临,大雨初歇。
帅帐内点着一盏豆灯。
油快烧尽,火苗忽明忽暗,把伍子胥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他枯坐案前。
案上摊着三卷竹简。
一卷写着回姑苏迎立太子友。
一卷写着军中逃亡名册。
最后一卷,空白。
白日里在西丘,他亲手把这老贼从棺里拖出来,鞭笞、烙烫、刀剜。
大仇得报,本该仰天长啸,痛饮三百杯。
可此刻,他胸中空空荡荡,唯余无尽虚无。
他摊开双手,借着烛火端详掌心纹路。
这双手,沾满楚人的血,也间接害死自己的君王。
他双目泛红,泪水却流不出来,只剩微微的烧灼感。
亲兵掀帘入内,递上热汤。
“将军,喝些吧。”
伍子胥没接。
亲兵只好把陶碗放在案边。
热气往上飘,很快散在冷空气里。
伍子胥盯着碗沿,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说,人若把一生只押在一件事上,做完之后,该往哪走?”
亲兵没敢答。
伍子胥也没指望他答,长叹道:
“出去吧。”
亲兵拱手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