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战士从土坎后跃出，猫着腰以散兵线快速向前推进，灰布军装在土路上起伏跃动。

土坦克已经顶到城门口，桌腿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李二河的准星始终咬着城墙上方，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有人从垛口往下甩一颗手雷，土坦克就得报废。

墙头上刚有个黑影晃了一下，他果断扣下扳机，那人影向后一仰，消失在垛口后。

张福来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后背贴着门板，从腰间抽出一捆集束手榴弹，拉了引线，往城门根下一塞，转身就跑。

几步之后扑倒在路边沟渠里，双手捂住耳朵，张大了嘴。

轰隆一声巨响，木屑和碎铁片四处飞溅，城门被炸开一个参差不齐的大窟窿。

一排战士此时已经冲到了城门口，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张福来从沟里爬起来，拍了拍头上的土，从背上卸下步枪，端着刺刀第一个从炸开的门洞里冲了进去。

李二河从土坎后站起来，把三八枪往空中一举，扯开嗓子吼道：“吹冲锋号，冲！”

王二小早已等候多时，他把铜号举到嘴边，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使劲吹了出去，“嘀嘀嗒嘀嘀嗒嘀嘀嘀嗒”。

那号声清脆嘹亮，穿透了硝烟和枪声，战士们的脚下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从掩体后一跃而起，挺着刺刀朝城门涌去。

灰军装在开阔地上汇成一道汹涌的浪潮，脚步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连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李二河提着枪跑在队伍中间，枪口指着前方，目光扫过城墙两侧，嘴里喊着：“二排，跟进！清剿残敌，控制制高点！”

整个战斗行云流水，从压制城墙火力到炸开城门，再到冲锋号响起、步兵涌入，衔接得滴水不漏。

旁边土坎后头，刘彭寿和张森林还半蹲着，手里的枪垂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愕，继而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们见过伏击，见过突围，见过地道战，可从没见过这种一气呵成的攻坚战，机枪还没开火，城墙上的敌人就被钉死在垛口后头；土坦克推到门前，城楼上的手榴弹还来不及往下扔，城门就被炸开了。

张森林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还在往城门里涌的灰军装，手里的驳壳枪差点滑脱。

刘彭寿回过神来，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拿胳膊肘碰了碰张森林，压低嗓子说了一句：“这个李阎王，名不虚传。”

阳城镇里响起第一声枪响，两人才回过神来，抓起枪跟了上去。

此时李二河已领着队伍冲进了城门。

阳城镇内，战斗还在继续。

李二河带着队伍沿着主街向前突击，队伍沿街散开，分头扑向阳城各个要点。

一排从税务分局里搜出几麻袋粮食和一箱银元，二排端了警察分局，几个从土墙上逃回来的警察正往屋里钻，被二排的战士堵了个正着，刺刀顶到胸口，乖乖举了手。

邮政所里的几个伪职人员举着手蹲在墙角，桌上的电话线被战士一刀割断。

镇公所、商会、维持会，挨个被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