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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补充者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松本健一画完七级流水线的预译码站模块后,把自动铅笔放在吧台上,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酒吧昏暗的灯光落在那张便签纸上,把两个人用同一支铅笔画出的信号线映出极淡的光泽。他说七级流水线最大的问题不是分支预测,是散热。流水线级数增加之后,每一级之间的寄存器堆数量翻了一倍,芯片整体功耗会大幅上升。他在松芝实验室里测过几组数据,在七级流水线架构下CPU核心区域的功耗密度已经逼近当时主流塑封工艺的热阻极限。他想了很久都没找到好的解决方案。

李家港把便签纸翻到背面重新摊平,拿起笔在纸中央画了一个极简的CPU核心剖面图,标注了流水线各级的寄存器堆位置和功耗分布。他用笔尖从CPU核心顶部到底部画了一条笔直向下的粗线,在粗线两侧画了极细的散热槽。他说林知夏在画曙光一号架构图时发现流水线各级的功耗分布是不均匀的——执行单元的功耗最高,取指单元最低。但传统的散热方案是在整个芯片表面均匀铺设散热片,导致高温区和低温区之间的温差无法有效传导,热量被闷在芯片内部。解决办法不是加更多散热片,而是把散热通道从均匀分布改成梯度分布——在功耗密度最高的执行单元上方铺设更密集的散热通道,在功耗密度较低的取指单元上方适当减少,让热量沿着梯度方向自然导出。

松本盯着那条粗线和两侧的散热槽看了很久,拿起笔在剖面图的执行单元位置画了几条短横线,问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增加几组局部散热通道,把执行单元产生的热量直接导出到芯片背面的金属散热层,绕过中间几层布线。他在便签纸边缘画了一个放大的局部剖面图,标注了金属散热层的厚度、导热系数和与硅衬底之间的热阻。

李家港说他需要把这几条局部散热通道和之前画的折线绕线方案放在一起整体考虑——因为散热通道会占用金属层的走线空间。松本说那就把散热通道和电源线合并——在电源线上开散热槽,让供电和散热共用同一条金属通道。他在放大剖面图的电源线旁边画了一条平行的虚线,标注了共用通道的宽度和间距。

窗外拉斯维加斯的夜色已经完全沉降。远处沙漠上空挂着一颗极亮的星,透过霓虹酒吧的玻璃窗在便签纸上投下极淡的光斑。李家港说他回去之后让老钱在曙光一号下一代的版图布局里加上这个方案——不是作为专利,是作为免费公开的技术建议。松本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创世纪真的把这个方案免费公开,松芝也会跟进——在磁鼓伺服控制芯片的版图布局里采用同样的散热通道方案,并注明设计灵感来源于创世纪的公开技术文档。他说这不是商业合作,但有些事情不是只有靠商业合作才能完成的。

李家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硫酸纸,把刚才在便签纸上画的所有内容逐条誊抄到硫酸纸上——七级流水线的架构图、预译码站与分支目标缓冲器的直连信号线、梯度散热通道的剖面图、电源线与散热通道的合并方案。他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缩写,把硫酸纸推到松本面前。松本接过自动铅笔也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缩写,在签名旁边写了几行字,说这是下一代芯片的联合技术备忘,不是专利,不是合同,只是两个画芯片的人在酒吧里共同完成的技术笔记,每一笔都是自己画的,每一个数据都是各自实验室里反复测过的。

李家港把那张硫酸纸小心叠好放进公文包里,和多年前阿强画中断信号时序波形的那张稿纸放在同一格。方洁瑛从会议中心方向走过来,说论坛闭幕晚宴已经结束,大巴在门口等着。她看到松本,微微点头,松本也微微欠身。方洁瑛注意到他手里的自动铅笔和她平时用的炭笔是同一个品牌——笔杆上的漆皮都磨没了,露出底下的原木色。窗外沙漠上空那颗极亮的星正低悬在天际,光度比往日更亮。松本健一把钢笔旋好放回公文包里,拎着包起身微微欠身,消失在侧廊尽头。李家港把硫酸纸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在夜色中展开看了一眼——七级流水线的散热通道剖面图上,两条不同笔迹的虚线交叠在一起,已分不清谁画的是电源线、谁画的是散热槽。他重新叠好放回口袋,和那张在霓虹酒吧里被两个人用同一支铅笔画满架构图的便签纸叠在一起。方洁瑛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沙漠上空那颗极亮的星,说那颗星和多年前她坐在天台紫荆树下给启明起名字时看到的那颗一模一样——只是今晚它挂在沙漠上空,离九龙塘有几万公里。李家港说距离不影响亮度——启明星在哪里都是最亮的。他把公文包拉好,和她一起走向会议中心门口的大巴。沙漠的夜风灌进走廊,吹得他衬衫领口那颗她缝好的备用纽扣轻轻晃动。远处拉斯维加斯大道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那张硫酸纸上用铅笔标注的散热通道剖面图正在公文包里安静地躺着,和祖父笔记本上“科技救国”那四个字隔着好几层牛皮纸,却在同一个公文包里无声地共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