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内地布局(二)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合资协议签署之后,李家港没有立刻回香港。他在北京多留了几天,住在中科院计算机技术研究所旁边一家简朴的招待所里,每天步行穿过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巷去研究所的实验室。中科院方面安排了几位资深研究员与他进行技术对接,其中一位姓陆的研究员——就是面试时逐页翻阅曙光一号技术白皮书、在林知夏手绘CPU前端架构图复印件前摘下老花镜凑近看的那位老专家——主动提出想和创世纪实验室建立长期的技术交流机制。他的研究方向是军用嵌入式处理器的环境适应性设计,多年来一直受困于进口芯片的禁运限制。国产处理器虽然在设计层面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在极端温度、振动和电磁干扰等恶劣条件下的可靠性始终无法满足军用标准。他说他在曙光一号的技术白皮书里看到了一个细节——老钱在版图布局中专门为高低温环境下的时序漂移做了补偿设计。这套补偿方案的原始推导手稿就附在技术白皮书的附录里,每一页都有老钱亲笔签下的日期和修改记录。如果这套方案能应用到军用嵌入式芯片的版图布局中,将大幅提升国产处理器在恶劣环境下的可靠性。但他强调,军用技术的转让涉及极其严格的法律和政策限制,他需要先向上级主管部门请示,取得正式批准后才能与创世纪开展相关合作。
李家港说技术本身没有军用民用之分——中周变压器的磁芯烧结工艺既可以用在收音机上,也可以用在军用通讯设备的信号滤波模块上;曙光架构的延迟槽优化算法既可以提升学习机的程序运行速度,也可以让军用嵌入式系统在相同主频下处理更多实时数据。他在创世纪实验室白板上画那棵产品家族树时,树根处标注的始终是“磁芯自主烧结”和“中周自研”——这两项技术的起点不在香港,在宝安无线电厂那间旧仓库里,方工用他手绘的图纸突破了Q值八十。后来郑校长把绕线圈手势分解图贴在实习车间黑板上,第一批学员如今已在创世纪的生产线上独立带徒。现在这棵树要往北长,长到北京的土壤里。他在合资协议草案里写的那条特别条款——中方可以基于曙光架构开发军用或专用计算机技术,创世纪只保留民用市场的专利权——不是商业让步,是战略布局。核心技术必须扎根在内地的土壤里,才能真正活下来。如果曙光架构只能在香港的实验室里跑,那它永远只是一颗被进口芯片包围的孤岛;只有把它放进中科院的实验室、宝安的装配线、北京的技术交流会、以及未来上海浦东的半导体基地里,它才能长成一棵真正扎根于这片土地的科技根系。
陆研究员听完这番话,摘下老花镜沉默了很久。他说他在这个研究所里工作了近三十年,见过太多技术合作项目因为知识产权归属问题而中途破裂。创世纪愿意把曙光架构的军用技术开发权无偿开放给内地科研机构,这在以往任何合资项目中都是不可想象的。他说他会尽快向上级主管部门提交请示报告,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批准。
方工也从宝安赶来了北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还是磨得毛了边,口袋里插着三支笔。他带来了宝安培训基地的最新学员名册——第一届学员如今已在创世纪生产线上独立带徒,第二届学员里最优秀的几个已经被选拔到合资公司研发中心参与曙光架构的底层驱动开发。他在名册扉页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了几行字:“第一届学员六十人已全部达标,第二届六十人预计全部达标。两届学员合计百余人,均能独立绕制Q值八十以上中周变压器,部分学员已掌握磁芯烧结工艺。这些年轻人不是代工厂的流水线工人——他们是创世纪从零开始培养的第一代核心技术工人。”
李家港把学员名册逐页翻完,用红笔在名册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备注:合资公司应设立专项奖学金,资助宝安技校优秀毕业生赴香港实验室进修,进修内容包括磁芯烧结工艺、版图布局设计和仿真验证方法论。进修结束后需回合资公司服务一定年限,将所学技术反哺内地。方工说这个制度如果能落实,将来从宝安走出去的工程师会遍布整个内地电子工业——他们不仅会在创世纪的合资公司工作,还会自己开厂、带徒弟、建立新的培训基地。当年在宝安旧仓库里画下的那些图纸,最终会变成一代又一代人手中传递的薪火。
李家港回到香港后,在实验室白板上画了一张新的布局图。宝安基地标注着“生产制造中心”,北京合资公司标注着“研发与技术授权中心”,两者之间用一条粗红线连接,红线上方标注了方工正在协调的两地技术人员交流培训计划。他在宝安和北京之间画了一条延伸线,箭头指向一片空白区域,旁边写着“上海浦东——晶圆制造基地(规划中)”。沈嘉仪从银行下班后穿着深灰色套装来到实验室,逐页审阅合资协议的财务条款。她在合资协议的财务附录里补充了一条建议:合资公司应在香港设立独立的研发信托基金,专门用于资助内地高校和科研机构的计算机体系结构研究,基金来源为合资公司年利润的固定比例。她说这不仅是为了合理配置财务资源,更是为了把曙光架构的技术生态从企业层面扩展到学术层面——让更多内地高校的教授和学生能够基于曙光架构进行原创性研究。
楚梦瑶从公关办公室过来,把一份刚起草的新闻通稿放在李家港的实验台上。通稿标题是《创世纪与中科院合资成立曙光计算机公司,向内地科研机构开放CPU架构授权》。她在通稿末尾引用了方洁瑛写在合资公司品牌视觉方案扉页上的那句话:“花开两朵,同根同源。”窗外九龙塘的暮色正缓缓沉降,紫荆树已经开了一树的花,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白板上那张从宝安延伸到北京再延伸到上海浦东的布局图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方洁瑛从设计工作室过来,把合资公司品牌视觉方案的终稿放进实验室档案柜,和曙光一号的技术白皮书、林知夏的架构手稿、阿强那本起了毛边的记录本放在同一格。档案柜旁边那面“起点墙”上,老钱的版图草稿和梁工的验证日志在灯光下安静地并排悬挂。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而在北京中科院计算机技术研究所的会议室里,陆研究员已经坐在台灯下逐字起草关于与创世纪开展军用嵌入式处理器技术合作的请示报告。他的钢笔在稿纸上发出极细的摩擦声,窗外中关村的夜色沉静如墨,他写到“技术转让条款”时停了一下,把李家港在合资协议草案里亲笔加注的那句话一字不漏地抄在报告附录里——核心技术必须扎根在内地的土壤里,才能真正活下来。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写。窗外北京初春的夜风正穿过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梢,那些枝梢在夜色里笔直地指向天空,像是在等待一树即将在改革开放春风中绽放的新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