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用日本人的钱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沈嘉仪把融资方案提交给信贷委员会的那个下午,华资银行大厦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往常更凝重。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霍副总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融资方案,扉页上他亲笔签下的批语墨迹已干。沈嘉仪站在投影幕布前,用她特有的瘦劲声线逐条陈述方案的各项条款。当投影胶片翻到银团贷款结构那一页时,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列席的几位资深信贷审查员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一行被加粗标注的数字:日元贷款在整体融资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一位在银行外汇部做了多年汇率风险分析的主管率先发问,质疑在当前汇率波动如此剧烈的情况下引入这么大比例的日元贷款是否过于冒险,一旦日元继续升值,创世纪的还贷成本将随之飙升。沈嘉仪显然对这个质疑早有准备,她拿出那份从日本长期信用银行调阅的最新贷款报价与同期美元贷款进行了详细对比,然后将创世纪过去几年向日本市场出口曙光学习机及后续产品的实际收入数据和松芝在日元升值后被迫提价导致市场份额萎缩的公开财报逐页投影在幕布上。用日本银行的钱买日本的设备,生产的芯片再卖给日本市场——日元升值带来的汇兑损失被出口收入的汇兑收益对冲,松芝在价格战中烧掉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创世纪在融资谈判桌上的筹码。她在记事本上画了一张极简的汇率对冲模型图,标注了日元贷款的还款时间线、预期汇兑损失、以及创世纪对日出口收入的预期汇兑收益。三条曲线在时间轴上交错,最终在终点汇聚成一个闭合的环。她说这不是赌博,是三组数据在同一个时间轴上被精密校准后的必然结果。
霍副总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在跨境贷款审批中通常会要求借款方提供至少一家日本本土企业的信用背书,创世纪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担保方。沈嘉仪说她已经通过相关渠道向松芝株式会社进行了初步接触。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信贷审查员面面相觑——松芝正在东京地方法院起诉创世纪侵犯专利权,两家公司在东南亚市场上正在展开激烈的渠道拉锯战,在曼谷的每一家租赁店柜台上都在争夺收银台正对面的位置。而现在沈嘉仪居然要去找松芝为创世纪融资做信用担保。一位审查员忍不住反问,松本健一凭什么为一个正在和他打官司的竞争对手做担保。
沈嘉仪的回答被后来列席会议的一位秘书逐字记在了会议纪要的附件里。她说她和李家港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李家港告诉她——松本健一和他互相起诉对方侵权,但在霓虹酒吧里用同一支铅笔在便签纸上画架构图;他们在柏林电子展上交换过氟橡胶低温弹性的测试数据,在拉斯维加斯一起画过七级流水线的散热通道剖面图。她说松本健一这个人会把商业竞争和个人对技术的尊重严格分开,这在商业逻辑上是反直觉的,但在松本健一这个人身上是真实的。她敢把这条写进融资方案,是因为李家港告诉她,松本健一在拉斯维加斯说过一句话:“法庭上的事和实验室里的事互不干扰。”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霍副总最后拿起笔在融资方案扉页的批语旁边加了一行字:“建议在正式提交银团贷款申请前完成与松芝株式会社的信用背书意向确认。若该意向未能达成,则日元贷款部分需重新调整风险缓释方案。”他把笔放下,说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松本健一会不会真的签字。
沈嘉仪回到办公室后,把霍副总签批过的融资方案原件锁进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松芝株式会社社长办公室的直线号码。电话接通时大阪那边正是早晨,松本健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背景里有大阪湾货轮的汽笛声。沈嘉仪逐条陈述了日元贷款的规模、用途和还款方案,然后说松芝为创世纪提供信用背书不是白送的——作为交换,创世纪同意在合资公司层面将曙光CPU架构的散热通道设计规范对松芝全面公开,并授权松芝在下一代磁鼓伺服控制芯片中免费使用折线绕线和梯度散热合并电源线的全部技术方案。这个条件是她和李家港反复推敲之后定下的。李家港说松本健一在霓虹酒吧里最想拿到的就是散热通道合并电源线的完整设计规范,当时他答应回去让老钱在曙光一号下一代的版图布局里加上这个方案作为免费公开技术。现在正好可以把这份承诺作为信用背书的交换条件正式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松本健一开口说他有两个条件。第一,技术授权协议中必须注明上述方案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双方在拉斯维加斯霓虹酒吧的共同讨论,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就该方案申请专利。第二,这份信用背书的签字仪式必须在东京地方法院的庭审休庭期间进行,不是在会议室里。他要在法官和双方律师面前公开签署这份文件,让全世界看到松芝和创世纪可以在法庭上互相对抗,同时在技术领域互相尊重。
沈嘉仪挂了电话,在记事本上写下了松本的两个条件,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几个字:“用日本人的钱,打日本人的市场——但先要和一个日本人握手。”她把记事本合上放进公文包里,窗外维港的夜色已经完全沉降,渡轮的灯光在水面上缓缓移动。她站在窗前看着对岸九龙塘方向——那里有间实验室此刻还亮着灯,李家港正坐在实验台前对着白板上那张浦东基地规划图用红笔逐项标注融资进度。方洁瑛在设计工作室里修改浦东基地概念草图的最新一版,在研发实验楼天台上加了一张旧长椅和几株紫荆花。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而在大阪湾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港口的办公室里,松本健一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码头上的集装箱吊臂缓缓转动,手里握着他父亲留给他的那支钢笔。他刚挂了沈嘉仪的电话,正在逐页审阅创世纪传真过来的散热通道合并电源线技术方案的全文——那上面的每一笔都和李家港在霓虹酒吧里画的一模一样,只是右下角多了一行他亲笔签下的名字缩写。他拿起钢笔在这份方案的扉页上写下一行批注:“同意。签字仪式定于下次庭审休庭期间。”窗外大阪湾的桅灯在暗沉的海面上缓缓移动,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在病床上对他说的那句话——“变压器是收音机的心脏,自己会做心脏的人,谁也掐不死他。”他自言自语道,但父亲没有告诉他,当两个都会自己做心脏的人遇到一起时,他们不会互相掐死对方——他们会互相给对方做担保。窗外大阪湾的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船头指向南中国海方向,而那份即将在东京地方法院庭审休庭期间公开签署的信用背书协议,正在松本健一的办公桌上安静地躺着,等待着那个史无前例的签字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