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一号”在柏林电子展上展出后的第三天，克劳斯在斯图加特旗舰店里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他在德国老牌家电巨头工作时的前同事，如今已升任市场部主管。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克劳斯听得出那份急切——对方说，公司内部上周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专门讨论“穆勒一号”的定价策略。他们想不通，一款从东欧生产线下来的收音机，外壳设计出自包豪斯，内部电路品控标准比德国工业标准还高一个等级，零售价却只有德国同级产品的三分之二。

克劳斯说了一句让他前同事沉默了很久的话：“因为他们的成本不是靠压供应商和砍研发省出来的，是靠把核心元件从磁芯到外壳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举了电源模块防浪涌电路里的那颗高纹波耐受电容的例子——德国同级产品用的是标准工业级电容，而创世纪用的是军用潜艇声呐设备同级别的电容，成本反而更低，因为创世纪在伦敦用一台便携示波器跑通了全部测试，参数被写进品控手册，每一批电容进厂都有对应的检验标准和签名。

前同事在电话里追问，这样做品控成本难道不会更高吗。克劳斯说他以前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在布达佩斯车间里看到一个十九岁的匈牙利姑娘绕线圈——她的Q值能做到八十六，用的是她母亲教她缝窗帘的手感。她的培训档案按创世纪品控手册的标准逐页记录，每一页都有签名和日期，和他在德国工厂里看到的新员工培训档案唯一不同的是，那本档案的扉页上有一朵用铅笔画的紫荆花。

挂断电话后，克劳斯在斯图加特旗舰店的柜台上逐页翻看“穆勒一号”首批用户的反馈卡。这些反馈卡是楚梦瑶坚持要做的——每卖出一台机器就附一张手写卡片，用德文问三个问题：音质满意吗、操作方便吗、外壳手感好吗。首批反馈卡已经收回了数百张，克劳斯逐张读完，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手感”。这让他想起他第一次在斯图加特旧厂房里拿起这台样机时，手指沿着外壳边缘的圆角弧度慢慢划过去的感觉。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道，欧洲用户第一次用手认识了创世纪——不是通过广告，不是通过参数，是通过指尖。

几天后，斯图加特旗舰店迎来了第一位批量采购的客户——汉堡一家连锁电器行的采购经理。他在店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每台样机的旋钮反复拧了多次，把外壳拆开看电路板走线，最后在反馈卡上写了一行字：“音质满意，操作方便，外壳手感好。”签完名他把卡片递给克劳斯，说他做采购经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敢把内部电路走线公开给客户看的品牌。他问那个军用级电容的数据能不能写进采购合同的技术附件里。

克劳斯说当然可以——所有品控数据都在手册里，每一批电容进厂都有检验记录，每一组参数都有签名。采购经理点点头，在采购合同上签下名字，写完最后一笔时他看着合同上的紫荆花标志，忽然问这朵花是不是和收音机喇叭罩上那朵分毫不差。克劳斯说分毫不差——这朵花从香港开到德国，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没变过。

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斯图加特郊外的夜空中，和多年前暴雨夜从九龙塘旧厂房破洞里看到的那颗启明星一模一样。而从汉堡到慕尼黑，从斯图加特到柏林，越来越多的欧洲用户正在用手指认识创世纪——不是通过广告，是通过手感。他们的反馈卡正在被逐页归档，每一张都有签名和日期，和多年前阿强在九龙塘记录本上留下的第一组测试数据一样，每一笔都用力到纸背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