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方洁瑛的画室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启明的第二封信从英国寄回来那天,方洁瑛正在画室里整理堆积了好一阵子的旧画稿。画室的地板上铺满了孩子们从去年到今年画的画——紫荆花、天星小轮、茶餐厅门口排队等奶茶的女工、渡轮码头上的卖报纸阿叔。她把每一张画按日期分类,用铅笔在右下角标注作者的名字和年龄。细妹已经长高了不少,趴在她旁边的矮桌上,用蜡笔画一艘正在靠岸的货船——船身上歪歪扭扭地涂着英国国旗,船舱里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圆圈,还有一个极小的人影站在甲板上,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
方洁瑛拿起细妹的画纸端详了一阵,问她这个人是不是启明。细妹点了点头,说启明上次写信来说他在图书馆的黑板上画了阿强叔的手势分解图,那些英国学生围在旁边抄笔记,所以她要把这一幕画下来。她在船头又加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站在启明前面讲解绕线圈原理的阿强,手里捏着一截铜丝,正弯着腰把铜丝绕在骨架上。
方洁瑛把细妹的画纸小心叠好,放进启明婴儿床旁边的木盒里。那个木盒已经攒了厚厚一摞东西——福伯的旧存折影印件,阿强用铝合金边角料车的微型搪瓷缸,查厂长亲手绕的碳膜电阻,启明第一次独立拆装收音机时用的那把刘师傅送的小号螺丝刀,还有细妹画的第一幅天星小轮和紫荆花。她盖上木盒,忽然想到一件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在启明婴儿床旁边那张旧木桌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个用紫荆花信纸包着的小布包——那是她刚到香港时用过的针线包,里面有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几根丝线,淡紫色和牙白色的,和她缝在旗袍上的紫荆花是同一批。
傍晚时分,楚梦瑶和沈嘉仪路过画室,被方洁瑛叫住了。她从木盒里拿出最早那批书签的原稿——第一张紫荆花书签是在广告见报第二天做的,那天她在画室窗前用最普通的白卡纸和颜料,一笔一笔描出花瓣的弧度。后来这朵花开到了收音机说明书里、报纸广告的右下角、地铁灯箱的玻璃面板上、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上。她把最早那张书签的原稿放在桌上,对楚梦瑶和沈嘉仪说,以后印书签时在背面加一行英文:让所有拿到书签的人都知道,这朵花最开始是一个从天桥下走出来的女人画的,不是为了卖钱,是因为她觉得买收音机的人可能也想收到一朵花。
楚梦瑶低头看着最早那批书签的原稿——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还粘着当时在实验台上蹭到的松香粉末。她说这行英文不是品牌叙事,是事实。沈嘉仪接过书签端详了一阵,说她以前觉得这只是一张赠品,现在她重新想,这是创世纪最值钱的资产之一——不是因为它能卖多少钱,是因为它告诉每一个买到产品的人,这家公司连一张免费送的标签都会用手画。
方洁瑛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铝质紫荆花戒指,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在天桥下画扇面时,扇骨内侧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如今这几个字变成了一张书签,又从书签变成了一间画室,又从画室变成了几百间教室。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窗台上那盆新栽的紫荆花正对着窗外的老树,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和老树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它要告诉世人:这朵花从一个人的秘密变成了一群人的传承,从一张书签变成了一间画室,又从一间画室变成了几百间教室。而那个从天桥下走出来的女人,正在用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几根丝线,把紫荆花绣进旗袍的每一道针脚里,让所有拿到书签的人都知道——这朵花,最开始,是一个女人画给她爱的人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