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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松本健一的野心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1990年,东京。

松本健一站在松芝株式会社总部的顶楼办公室里,窗外是丸之内CBD的天际线。三月的阳光照在对面的三菱地所大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哥伦比亚影业。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成交价,二十一亿美元。

他的秘书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松本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她犹豫的影子,没有回头。

“放桌上。”

秘书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猫。门合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松本端起咖啡,没喝。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黑色液体,想起的是另一杯酒。1984年。拉斯维加斯。凌晨三点的酒吧里,他把钢笔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来,在餐巾纸上画下第一根线。

李家港坐在他对面。

那个中国人接过笔的时候,手指很稳。他在松本的架构图旁边添了三根线,一根在左,解决散热;两根在右,优化指令流水线效率。没有犹豫,没有修改。一笔到位。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跟上我的人。”松本当时说。

李家港笑了笑。“你也是。”

那是六年前。

现在松芝的市值是四百二十亿美元。松本健一的名字排在《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十七位,是日本企业家中的第一。三个月前,他受邀去纽约经济俱乐部演讲,台下坐着洛克菲勒家族的第三代、高盛的CEO、美联储的前主席。他站在讲台上,用英语说——“日本企业要用二十年的时间,告诉世界什么才是真正的经营。”

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觉得这话有问题。没有人觉得一个日本人在华尔街说这种话是狂妄。

因为松芝真的买下了哥伦比亚影业。

二十一亿美元。

松本放下咖啡杯。他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四十七岁。鬓角还没有一根白发,眼神还是当年在早稻田大学实验室里,通宵调试芯片时的那种眼神。但父亲上周打来电话,说了一句话。

“健一,你在做的事情,我已经看不懂了。”

父亲是松芝的创始人。1953年,他用借来的五万日元在名古屋一间铁皮屋里做出了第一台收音机。那年冬天特别冷,铁皮屋不保暖,他在工作台上焊电路板,手指冻得握不住烙铁。他把手贴在烙铁旁边取暖,烫出了水泡也不肯停工。第一台收音机卖出去的时候,父亲抱着那台机器哭了。

那是松芝的开始。

现在松芝在买好莱坞的制片厂。

父亲说:“我们做的是电子。做的是技术。你买的那些电影公司——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松本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买哥伦比亚影业不是因为战略。不是因为协同效应。不是因为松芝需要一个内容生态来支撑硬件。

是因为索尼买了哥伦比亚。

是因为三菱买了洛克菲勒中心。

是因为所有的日本企业都在买,买下整个世界。而松本健一,不能不在这个赛道上。

他的手指按在玻璃上。

丸之内的街道在二十三层楼下,行人像蚂蚁一样移动。那些蚂蚁不知道,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一坪已经涨到了四千五百万日元。那些蚂蚁不知道,他们每天路过的写字楼里,每一平方米的市值都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一辈子。那些蚂蚁不知道,他们头顶上这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正在做一件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跟风。跟索尼的风。跟三菱的风。跟整个日本的风。

他知道泡沫会破。

以松本健一的脑子,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些数字有问题。东京的地价理论上可以买下整个美国——理论上。日经指数从一万两千点涨到三万八千点,用了不到五年——这斜率比任何一支妖股都陡。银座的酒吧里,地产商们举着山崎十二年互相敬酒,嘴里说的不是“涨了多少”,而是“今天涨了多少”。银行在发放贷款时已经不要求抵押物了。不要求抵押物。这四个字,就是泡沫的墓志铭。

松本全都知道。

但他还是在哥伦比亚影业的收购协议上签了字。

因为松芝不能停。因为在这个时代,不参与泡沫的企业,会被泡沫淹没。因为当三菱、索尼、住友、三井都在全球扫货的时候,唯一一个坐在办公室里不动的人,会被董事会赶下台,会被《日本经济新闻》写成“失去进取心的守成者”,会在下一次股东大会上被那些持有松芝股票三十年的老股东指着鼻子骂——“你辜负了松芝。”

所以他买了。

二十一亿美元。

他转过身,桌上的电话响了。内线。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社长,香港的李桑来电。”

松本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李家港。

他拿起电话。“李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听说你买了哥伦比亚。”

“百分之五十一。”

“恭喜。”

松本听不出李家港的语气里有没有嘲讽。那个中国人从来不会让你听出他的真实情绪。六年前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吧里,他往那张纸巾上添了三根线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恭喜吧。”松本说。

“你知不知道银座的地价现在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