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未命名草稿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1993年12月。香港。创世纪大厦顶楼。
岁末的最后一缕阳光越过维多利亚港,把对岸尖沙咀钟楼的指针染成暗金色。那口钟走过日据时期、走过五十年代的难民潮、走过六七十年代的暴动、走过八十年中英谈判的风声鹤唳、走过港元危机和黑色星期一、走过日本泡沫破裂后亚洲金融格局的剧烈震荡。每一次香港被唱衰,那口钟都没有停过。每一次——破产的电器厂、被断货的收音机中周变压器、日本泡沫最疯狂时银座每坪四千五百万的地价、苏联解体后在莫斯科街头摆地摊卖勋章的科学家——都没有拦住那根最细的秒针往前走。
李家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那杯从来不换的白水。十五年前的暴雨夜,他站在灵堂里,面前是父亲的遗照和破产通知书,手里只有爷爷的笔记本。现在他身后那张会议桌上摊着六份文件——深圳工厂的年度产能报表、苏州工厂的试产报告、天津工厂的竣工验收单、沈阳工厂的供暖系统运行数据、浦东总部大楼的入驻通知书、武汉半导体产业园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六座城市,从南到北,从沿海到内陆。每一座城市的名字下面都压着一份厚厚的附件:深圳那份附带了创世纪第一批老员工的工龄统计表,十五年前六十个第一批培训班学生中,已经有三分之一成长为车间主任或以上职级的管理人员;苏州那份附带了阿尔费罗夫教授和林知夏联合发表的量子阱激光器能带混合效应论文预印本,四个边界条件,不是七个;沈阳那份附带了库兹涅佐夫在恒温实验室里完成的极低温光增益谱验证报告,他左脚上被冻掉的两根脚趾尖没有白丢。
沈嘉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没有寄件人地址,只贴了一张日本邮票,盖的是东京中央邮局的戳。
“松本健一寄来的。”
李家港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1984年拉斯维加斯酒吧的那张餐巾纸。正面是芯片架构,松本画的主架构,他添的三根线,两根在右,一根在左。背面是松本在泡沫最疯狂时写下的那两个字——“泡沫”。在“泡沫”下方,多了一行新的钢笔字——“1993年。重返半导体。松芝实验室。精简指令集架构。新一代。”墨迹很新,是最近刚写的。
他把照片翻过来。餐巾纸正面的芯片架构旁边,松本又添了一根线。第四根。在最上方——那根线连接了两个被他反复修正过的功能模块。松本在照片背面附了一张纸条——“架构图中新增加的那根线,解决了我们1984年通宵论剑时遗留的指令流水线分支预测延迟问题。你当年添了三根——散热优化一根、流水线效率两根。这是第四根。想请你有空来东京看看。”
李家港把纸条递给沈嘉仪。她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松芝实验室。不是松芝株式会社。他用自己的钱建的,没有用三菱银行的钱。实验室在名古屋,在他父亲那栋老宅隔壁。那栋宅子保住了——用泡沫破裂后那两年的沉默换的。老宅隔壁是一间铁皮屋,1953年建的,他父亲在里面焊接了第一台收音机。他把铁皮屋改成了实验室。墙上挂着一幅字——‘技术立国’。不是新写的,是老宅玄关那一幅。他把那四个字从吉隆坡办公室的墙上拆下来带回了名古屋。”
窗外的维港,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平面以下。对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从鲤鱼门到坚尼地城,从太平山顶到尖沙咀海滨,那些灯连成一片绵延的光带,在水面上映出层层叠叠的倒影。
“当年我们四个人——”沈嘉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我,阿强,楚梦瑶。1978年,李家电器厂只有一间漏雨的厂房、一台老掉牙的注塑机和二十几个还在犹豫要不要辞职的工人。现在我们有了六座城市的产业链、横跨半导体全领域的研发体系、来自五个国家七个研究所的顶尖科学家团队。但最让我骄傲的,不是这些数字。是松本的第四根线。十五年前他是你唯一的对手。现在他还在画芯片架构。泡沫没有淹死他。”
“因为他不需要泡沫。他有芯片。”
沈嘉仪把那封松本的信放在六份文件最上面。窗外的维港,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但那些灯火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从香江一隅,到参与大国崛起。天快亮了。启明星知道。那根最细的秒针也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