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内地版图成型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1993年9月。上海浦东。创世纪集团全球总部大楼封顶。
最后一根钢梁在塔吊的牵引下缓缓上升,梁上绑着一块红布,被黄浦江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穿过钢梁的缝隙,在未完工的大堂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大堂地面还没有铺砖——上海老城厢拆下来的青砖正堆在工地边缘的临时仓库里,每块砖都用粉笔标着原址门牌号:“南市乔家路127号”“老西门梦花街23号”“董家渡王家码头巷15号”。那些弄堂已经不存在了,推土机推倒了砖墙,但砖还在。这些砖将被铺在这栋楼的大堂里,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让每一个走进这栋楼的人踩在脚下的不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是上海人踩了一百年的青砖。
李家港站在未完工的大堂正中央,脚下是裸露的混凝土楼板,头顶是那根正在缓缓落位的钢梁。他手里拿着一张传真——深圳工厂的月度产能报告、苏州工厂的设备安装进度表、天津工厂的基建验收单、沈阳工厂的供暖系统试运行数据、以及浦东总部大楼的封顶确认书。五份文件,五个城市,五种不同的字体。最后一份是武汉半导体产业园的选址意见书,沈嘉仪在文件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字——“选址方案已通过专家评审。武汉市政府同意预留土地。待签字。”
沈嘉仪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选址意见书的副本。“深圳、苏州、天津、沈阳——四个制造基地全部按计划推进。深圳工厂已经量产,苏州的设备正在安装,天津基建今天通过验收,沈阳的供暖系统今天完成了试运行。加上今天封顶的浦东总部,和即将启动的武汉基地——六座城市,从南到北,从沿海到内陆。深圳做消费电子芯片,东莞做封装测试,苏州做光通信器件,天津做汽车电子,沈阳做工业控制。武汉——”
李家港接过她的话。“武汉做存储器。长江存储的构想,先放在武汉。那里有华中科技大学,有武汉邮电科学研究院,有光谷。更重要的是——武汉在长江中游,从深圳到沈阳的物流半径刚好覆盖不到华中地区。我们需要一个中部的支点。”他把选址意见书放在那叠文件最上面,然后抬起头看着大堂正上方那根正在被工人用螺栓固定的钢梁。红布在风里翻卷,露出了背面用毛笔写的一行字——“创世纪集团全球总部。封顶。1993年9月。”
他想起十五年前的另一根钢梁。1978年,深圳第一家工厂——不是芯片工厂,是一间租来的旧厂房改建的收音机装配车间。那根钢梁是他和阿强亲手抬上去的,没有塔吊,用的是手拉葫芦。阿强站在竹棚搭的脚手架上,把钢梁一头扛在肩上,另一头用铁丝绑在水泥柱上。工人们在底下拉葫芦,阿强在上面喊号子——“一二三,起!一二三,稳!”钢梁升上去的时候,李家港在底下扶着梁的另一头,铁锈蹭了他一肩膀。他当时穿的那件灰色卡其布工作服现在还挂在深圳工厂的工人休息室里,左肩上那道铁锈印子还在,没有洗掉。不是舍不得洗,是不想洗——那道锈印是李家电器厂变成创世纪集团的第一个脚印。现在他站在浦东总部大楼的混凝土楼板上,头顶那根钢梁不是用手拉葫芦抬上去的,是塔吊吊装的,精确定位误差在毫米级。但他还是能听见阿强当年在深圳那间旧厂房竹棚脚手架上喊号子的声音。
阿强推着福伯的轮椅从临时坡道进来。福伯从轮椅扶手上探出身子,仰头看着头顶那根钢梁。他耳朵已经很背了,但他能看到那根钢梁在阳光下闪着和当年深圳那根完全不同的光——深圳那根是旧货市场淘来的,锈迹斑斑,上面还有“上海第三钢铁厂1965年”的钢印;浦东这根是宝钢新轧的,表面镀锌,焊缝平整,打的是“宝山钢铁总厂1993年”的钢印。都是上海产的钢,一根是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一根是直接从宝钢订的。二十八年,上海钢从旧货市场流落到深圳的旧厂房,又回到浦东的总部大楼。福伯指了指头顶的钢梁,又指了指远处深圳的方向,手指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比划了两下——他是在说:不一样了。全都不一样了。
李家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爷爷的笔记本。扉页上“科技救国”四个字被时光磨得微微模糊。他把笔记本放在那叠文件最上面,压住武汉那份选址意见书上沈嘉仪写的那行铅笔字。窗外,黄浦江对岸外滩那排殖民时代的大理石建筑在九月阳光下闪着金光。汇丰银行的穹顶、海关大楼的钟、和平饭店的绿色铜屋顶——每一块花岗岩都是从英国运来的压舱石。窗这边,浦东总部大楼的钢梁在阳光下镀锌层泛着冷白色的光。一百年前,站在那排楼里的人往下看,看到的是黄浦江上的英国商船。一百年后,站在这栋楼里的人往下看,看到的将是张江半导体产业园的灯火。那灯火不是一盏一盏亮的——是在六座城市同时点亮的。从深圳到沈阳,从苏州到武汉,从南到北,从沿海到内陆。每一盏灯下面都是一条芯片生产线,每一盏灯都曾经是某个人在黑板上写过的偏微分方程、在某间没有暖气的实验室里冻掉过的脚趾尖、在某张餐巾纸上用钢笔添过的三根线。那些灯,从1978年暴雨夜的灵堂里那盏白炽灯开始,到现在覆盖了中国半导体产业最密集的版图。一盏接一盏,连成了一条横跨整个中国版图的产业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