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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两房默契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1995年春末。香港。李家老宅。

这是一栋三层老式洋房,在湾仔半山,建于1950年代。外墙的灰泥已经有些斑驳,窗框上的绿漆被海风侵蚀得褪了色。方洁瑛的院子在东翼一楼,窗外种着两棵紫荆花树。沈嘉仪的院子在西翼一楼,窗外种着一棵银杏。树是分别种下的,但根已经在地下缠在一起。

方洁瑛的画室在东翼二楼,窗外是叮叮车轨道,坐在画架前可以看到西翼院子里的银杏树。沈嘉仪的书房在西翼二楼,窗外也是叮叮车轨道,坐在书桌前可以看到东翼院子里的紫荆花。

今天方洁瑛在院子里给紫荆花树修剪枝条,手里拿着一把旧剪刀。沈嘉仪在银杏树下看报纸——不是财经报,是一份关于乡村艺术教室进展的内部简报,方洁瑛放在石桌上留给她的。石桌上还有一壶新泡的铁观音,方洁瑛的茶壶。她倒了一杯,端到东翼院子门口,放在石阶上,没有敲门,只是把茶杯搁在门边那盆紫荆花旁边。方洁瑛听见瓷器碰在石头上的声音,没有回头,继续剪枝,只是说了一声——“壶里有茶。铁观音。刚泡的。”

沈嘉仪回到银杏树下,继续看简报。方洁瑛剪完枝条,把剪刀放在石阶上,拿起那杯铁观音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们从来不问对方要不要喝茶,只是一个人泡,另一个人喝。茶壶永远放在石桌上,杯子永远搁在石阶上。谁先起床谁泡茶,谁先回来谁烧水。从来没有约定,但十几年来这套程序从来没有人失约过。

“启明今天从英国打电话回来。”方洁瑛端着茶杯站在紫荆花树下,“他说他在实验室里做了一个小型操作系统内核,从零开始写的代码,可以在没有操作系统的情况下管理内存和进程调度。他说这是他做过最有意思的事。”她描述儿子的近况时,用的是和沈嘉仪说话最自然的声音,没有刻意分享,也没有刻意避讳。

沈嘉仪放下简报。“他像他父亲。”她说这话时看着银杏树,没有看方洁瑛。

“也像你。他处理内存碎片的方式——先做碎片整理再分配,和你做并购重组时处理不良资产的手法一模一样。”

沈嘉仪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份简报。她想起启明五岁那年,方洁瑛第一次让启明叫她“沈阿姨”。启明问为什么,方洁瑛说——“因为沈阿姨是妈妈的家人。”她那时候没有纠正,只是蹲下来,把启明松掉的鞋带系好。现在启明在剑桥工程系的实验室里写操作系统内核,从零开始,每一行代码都是他自己写的。她说他像他父亲,方洁瑛说他像她。都对。因为那孩子在这座老宅里长大,每个下午在两个院子之间跑来跑去——在东翼画画,在西翼算题。

这天傍晚,沈嘉仪从办公室带回一份文件——创世纪集团股权结构调整方案。不是普通的方案,是涉及李家港个人名下全部股权的代际传承框架。她把文件放在石桌上,方洁瑛正在给新画的一幅紫荆花勾线。

“这份方案会把他的股权分成四份。一份留给他自己,一份给启明,一份给——我们还没有起名字的那个孩子,一份给你。”沈嘉仪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反复审核过所有条款的合同。

方洁瑛没有抬头,画笔继续在画布上游走。“你知道我不会要。”

“我知道。所以我把你的那份设成了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是你的乡村艺术教室。你不需要签字,不需要管理,连利息都不用管——基金会每个季度会自动拨款到你的教室账户。”沈嘉仪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信托受益人的名字。不是方洁瑛。是“方洁瑛乡村艺术教育基金”。

“你什么时候做这个的。”

“去年。你第一次去粤北山区看教室选址那天。你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红泥,说那间教室没有黑板,孩子们用木炭在墙上写字。那天晚上我就让律师起草了信托框架——不是施舍,不是补偿,是我用你的名义做你最想做的那件事。你不需要谢我,因为这个信托的本金是他给的股权,受益人是你的学生,管理人是我。我们三个人的名字会写在同一份信托契约里——他是委托人,你是受益人,我是管理人。和那幅画一样——同根同枝同风雨。”

方洁瑛放下画笔,看着沈嘉仪的眼睛,没有说谢谢。她只是走到银杏树下,把茶壶里最后一点铁观音倒进沈嘉仪的杯子里,然后说了一句话——“他第一次带你来见我,是1978年。你穿着银行制服,头发用黑色塑料发夹别住。他给我看你的名片,我说——这个人是银行派来收债的。他说——不是。她是来帮我们的。他说对了。他从来不会看错人。你也是。”